番外二(上)(2/2)
邵循忍著氣「嗯」了一聲。
「媽來了沒有?」
「沒有……」邵循勉強動了動嘴角:「她身體不舒服。」
邵揆皺了皺眉:「你應該勸勸她,我們一家人分開這麼多年,爸爸又一直想要復婚……我們早點一家團聚不好麼?」
「……」
忍想要吵架的欲/望,邵循情緒冷淡的把邵揆應付走,這才往後一仰坐在了天台欄杆邊的沙發上,滿心裡堆滿了各種罵人的話。
屁的想復婚,一邊追求前妻,一邊一個接一個的換情人,身邊還有唐宜一直跟著他……就這樣還想要媽媽和他復婚?
做什麼大美夢呢!
當年就是因為邵震虞太直男癌,像個封建地主一樣要求妻子賢良淑德,有求必應,鄭永晴才忍了十來年忍無可忍,帶著女兒乾脆利落把他甩了,緊接著就是離婚出國。
邵震虞就邵揆和邵循兩個孩子,說實話,他也確實是個好父親,對邵循沒得說,即使前幾年在國外,他也會記得每個月抽出空飛去英國看望女兒,要不是他做為丈夫實在是糟糕透頂,邵循身為子女,當然是希望父母能複合的。
哪個孩子希望多一個後爸或者後媽呢?
但是現在一看——媽媽這些年交得男朋友即使再不靠譜,挑出哪個都比邵震虞本人強。
邵循呆呆的看著夜色中燈火通明的城市,過了一會兒才伸手想從面前桌子上那水去喝,但是她的情緒明顯還沒有平復下來,手一抖大半杯水澆在了裙角上。
邵循「哎呀」叫了一聲,下意識想往身上摸,才發現這小禮服沒有口袋,她只隨身帶了手機而已。
她正四顧想去找紙巾時,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手絹遞到了她面前。
邵循一怔,抬起頭看向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邊的人。
是個長得很高的男人,穿著黑灰色的西裝,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可能是也想放鬆一下的緣故,原本一絲不苟打的領帶被扯鬆了一點,整整齊齊的黑色頭髮也被夜風吹亂了一縷。
男人就這樣站在邵循的側面,頭微微低下,像是在看她又像是沒有,手伸到她面前,那手帕就隨之遞了過來。
頂層的燈光斑斕而微暗,邵循勉強能看清這個男人迎著光的側臉,高挺的鼻樑,淺色的瞳仁在暗淡的光暈下尤其明顯。
他的目光意味不明,但是邵循就是有那種強烈的感覺——他在看著自己,一直在看。
男人看出了邵循的愣怔,但是沒有多餘的表示,直到她接過手帕,低頭默不作聲的將裙角的水漬擦乾淨,才開了口:
「邵循?」
他的聲音很特別,非常的低沉而帶著奇異的磁性,就算是隔著距離,聽上去卻像是在耳邊低語,讓邵循不自覺的動了動耳朵。
她猶豫著站起來,左手將手帕攥緊了,把右手試探性地伸了過去:「趙……趙先生,好久不見。」
趙寰低頭看了一眼,才握住了年輕女孩子柔若無骨的手指:「你長成大姑娘了。」
……他的聲音簡直讓人受不了。
邵循的手瞬間抖了一下,被趙寰敏銳的感知到了,他冷淡的神情不禁緩和了一點,笑了一下才主動將手收了回來。
趙寰長得太高了,又或者是他的氣勢即使盡力收斂仍然讓人忍不住畏懼,邵循難得顯得有些無所適從,手足無措的簡直像是回到了十年前,她還是個小孩子,面對著被當初還是趙氏家族小少爺的青年時一模一樣。
這太奇怪了,當年他們一個是十歲小女童,一個已經是成年人了,這種畏懼還說得過去,但是如今十年過去,九歲的年齡差理應不再明顯才對。
明明她已經長大了。
或許是察覺到了這女孩子的緊張,趙寰不動聲色的移開了視線,轉身將手輕輕搭在欄杆上。
「是在國內讀的大學麼?」
「……嗯,」邵循站在他身後輕聲回答:「我媽媽受不了倫敦的氣候,其實沒幾年就回來了。」
見她像個面對老師提問的小學生一樣拘謹,趙寰覺得有些好笑,同時想到了剛剛見到的情景,又不免升起了一點憐惜。
這其實就已經算是不同尋常了,他從來不是個富有同情心的人,做搞慈善捐助善款純是因為企業形象和社會輿論,所有的溫和禮貌也都是表象,其實本性冷靜或者說是冷淡,幾乎從來不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浪費哪怕一點點的關注。
這同情來的明顯不同尋常,幾乎可以用「另有所圖」來形容。
趙寰自己先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愣了一下,接著微微搖了搖頭。
——自己原來也不能免俗麼?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就不要為這些自尋煩惱了。」
這句話一入耳,邵循才反應過來這人從剛才就已經在這裡了,八成已經把剛才兄妹兩個關於「父母復婚」的談論完完整整的聽全了。
家醜外揚,邵循的臉不禁漲紅了,她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半帶指責的說了一句:「我才不是小孩子……而且,『大人』就能偷聽別人講話嗎?」
看來她這時候膽子又大了起來,趙寰心想。
他沒有生氣,反而覺得逗著這孩子說話很有意思,一邊為自己反常的惡趣味嘆息,一邊轉過頭看著她,毫無歉意的指出:「這是公共場合。」
邵循被噎了一下,臉頰微微鼓起,有些無力的爭辯道:「那、那……起碼也應該自覺迴避吧。」
「很抱歉。」
趙寰注視著邵循的神情倒是和善,嘴上卻道:「我不是什麼體貼禮貌的人……」
見邵循那雙明媚而動人的眼睛瞪圓了,趙寰才道:「不過剛才那是忠告。」
他低沉的聲音像是有莫名的力量,一字一句遠比別人的話更容易往心裡鑽:「人人都只能為自己負責,永遠管不了別人的閒事。」
邵循漸漸忘記了一開始沒由來的畏懼,她問道:「爸爸媽媽怎麼能算是別人?」
「小姑娘,」趙寰這時候忍不住笑了,他神情溫和:「除了自己,誰又不是『別人』?」
邵循怔住了,她看著趙寰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既無助,又惶惑。
這模樣真是可憐可愛。
趙寰默默的看了這孩子許久,最後才自言自語道:「不過……這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