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一章同年同月死(2/2)
「秦生,讀書不是要達到別人的高度,而是自己的高度,你的高度有七寸,那就照著七寸去讀,多一寸都沒必要。」
富陽縣漫長孤寂長夜,這一幀幀是支撐他獨自熬下去的動力,只有想到這些,他才覺得自己真正的鮮活過,他被這個世界溫柔的對待過。
萬一他們出點事……
汪秦生想到這裡,有種萬箭穿心的痛,萬一……那我還活著做什麼?
我與誰去回憶那些珍貴的點點滴滴;
誰又敢大大咧咧勾著我的脖子,來一句:「汪秦生,你他娘的給我死過來。」
我沒銀子了,誰會一次次縱容我混吃混喝;
我受欺負了,誰的眼白翻出天際,暗地裡卻為他出氣……
馬背上的風呼呼作響,這一刻汪秦生幾乎有些怔然。
他懷念國子監的日子,懷念那些吵鬧,懷念那些年少不懂事,和不知天高地厚。
他甚至想到有一回在饌堂,早早占了位置,打了文若喜歡吃的紅燒肉,等來的卻是文若和高朝幾個打打鬧鬧的場景。
那一刻,他的心裡泛著酸。
他知道自己的份量,也知道高朝幾個帶他玩,是看在文若的份上。
「我不是這樣的人。」文若說。
「你是我在國子監認識的第一個好友,我們又有遠親關係,不一樣的。」文若又說。
是的,不一樣的。
他們不是普通的同窗,他們是我的兄弟,是手足,是尊敬的師長,是恩人……
二十年多的時光匆匆而過,沒留下什麼痕跡,只有他們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同年同月同日死……
不早就已經安排好了嗎?
汪秦生深吸了幾口氣,又慢慢的伸伸脖子,挺挺胸膛,臉上的淚已被風吹乾,留下幾道清淺的淚漬。
我總要為我的兄弟和恩師做點什麼?
別怕,汪秦生,你不是孬種。
……
顧懌感覺身後的人好像動了動,動完,又沒動靜了。
他心裡有些煩躁,更多的是擔心。
瞧著汪秦生的慫樣,怕是應付不了紀剛那個狠角色,還得再想個辦法恐嚇他一下。
「還有小半里,就到富陽縣衙門了,你最好先下馬,找個穩妥的地方藏起來,免得讓人瞧見。」
顧懌一怔,忙勒住韁繩,翻身下馬,不確定的問道:「汪秦生,你行不行?」
汪秦生冷笑一聲,「男人,哪有說自己不行的。」
顧懌:「……」
「我還沒娶妻生子,這條命值錢的很!」
汪秦生冷哼一聲,「你把解藥給我預備好,駕--」
顧懌看著一人一馬,揉揉眼睛,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小子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不行,還得跟上去瞧瞧。
主意打定,顧懌身形一躍,飛身上牆……
馬車到了衙門口,汪秦生翻身下馬,沖身後匆匆下馬的富貴正色道:「別慌,看我眼色行事。」
「噢!」富貴到現在還是一頭的懵,完全沒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
「哎啊,紀大人。紀大人,您怎麼來了?」
紀剛背手而立,轉過身,看著匆匆而來的汪秦生,皮笑肉不笑道:「汪大人忙得很啊!」
汪秦生抹了抹汗道:「真對不住,紀大人,錦衣衛高撫鎮走前特意來富陽縣叮囑我,讓我盯著些市面上的糧食,您看……我這不是奉他的命,在外頭走街訪戶嗎?」
紀剛神色一厲,「深更半夜,走街訪戶,連個小廝都不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