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拜師宴(2/2)
「這些年春闈上榜的舉人,為了謀個好職位,哪怕傾家蕩產都要送錢。這些人坐上官位,以此為效仿,凡找他們辦事者,都只能拿銀子開道,長此以往……」
顧長平說到這裡,話音頓住了,「五年前金陵的儒生案,你們可知道?」
包間裡數聲抽氣聲。
都是讀書人,怎麼會不知道。
五年前,朝廷接到匿名飛書,舉報金陵儒生以詩歌傳遞,與金陵府的諸位官員秘密結黨謀逆。
內閣首輔曹明康下令徹查,從一首詩,扯出金陵府數百名儒生,幾十名官吏。
連新科榜眼郭怒都不曾倖免,天下第一縣六合牢獄人滿為患。
第二年,郭怒問斬,行刑前喊出驚天動地的一句話:「曹明康你個大奸賊,我在陰曹地府等著你來。」
「郭怒的父親是金陵府知府,為了替兒子伸冤,再次上書給天子,奏章被半道攔了下來,十天後,郭知府被拿下官位,一家人被發配海南,半道上,遭賊人埋伏,郭家五十八口,無一人生還。死者中最小的,是郭怒的侄兒,剛滿三歲。」
所有人都驚到了,然後,顧長平的下一句話,更讓他們驚了魂。
「郭父死後,一封秘信送到我的案桌上,信中寫道:『我兒不是造反謀逆,而是想舉報首輔大人在江南賣官的惡行。』」
「這信是郭父寫的?」靖寶脫口而出。
顧長平點點頭。
「為什麼寫給先生?」她又追問。
顧長平慢悠悠道:「郭怒是我同窗,在國子監里我們住同一個齋舍,他長我四歲,我喚他一聲哥。」
錢三一皺眉:「先生是曹大人的門生,郭父把信送給先生,沒多大用處啊,他難道希望先生為了他兒子,叛出師門?」
「他寫信給我,目的不在於此。」
「是什麼?」連汪秦生都被吊起了胃口。
「這個你們無需知道!你們只要知道,終有一日我會還郭怒一個清白,如此……你們還願意拜在我的門下嗎?」
顧長平聲音如同鏽跡班班的鐵片刮過瓷盤,鬼氣森森,讓人汗毛倒豎,所有人的心一沉到底,慌亂起來。
還郭怒一個清白,不就是要和曹明康對著幹嗎?
曹明康黨羽、學生滿天下,顧長平一個小小的祭酒,能幹得過嗎?
還有!
學生造先生的反,他不怕自己名聲變臭嗎?
願意?
不願意?
所有人都沉默著。
片刻,顧長平笑起來。
這笑,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但細品,卻能品出三分失望,兩分嘲諷,一分認命。
靖寶看了,心中一痛,「願意!」
兩個字她說得鏗鏘有力,早就拜在先生門下,沒的選擇,也不想選擇。
她願意,徐青山瞬間就痛快了,「我姓徐,徐家人就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汪秦生酒還沒喝,就開始借著酒勁假哭:「你,你們怎麼說,我就怎麼做,我聽你們的!」
「瞧你這齣息!」
錢三一齜了齜牙道:「先生,等春闈過了,把我弄進戶部罷,只要你把我弄進戶部,哪怕當個給人端茶遞水的,我都跟著你!」
「你竟然敢威脅先生?」汪秦生氣得哭都忘了。
「撈好處要趁機!」
錢三一白他一眼,扭頭問:「高朝,你呢?」
高朝斯斯文文吃下籤子上的肉,又拿帕子擦乾淨了嘴角,笑吟吟道:
「顧長平,你生,我生,你死,我拉著你不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