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九章君子無雙(番外)(2/2)
顧長平臉低了低。
北府軍圍城,建興帝預感事情不妙,將宮裡未出閣的公主以及先帝的嬪妃們,都挪到了龍泉庵。
龍泉庵是皇族的庵堂,由皇室直接供奉。
新帝登基後,又將這些人都一個個挪回來,唯有永徽公主不願意回宮,一直在龍泉庵裡帶發修行。
「齊林,回頭見著七爺,把這事和她說一下。」
顧長平看了顧懌一眼,「備車吧!」
……
龍泉庵在半山腰,建得頗為氣派。
顧長平到的時候,庵主已經等在山門口。
「先生,請跟我來!」
顧長平隨她踏入庵門,七拐八拐到了一處僻靜的院子,院裡的梅樹下,坐著一尼姑,正在品茶。
聽到聲音,那人緩緩抬起頭。
一張臉瘦得脫了形,眼睛深深凹陷下去,顯得眼珠子尤其突兀。
顧長平微一皺眉,走上前行禮道:「見過公主。」
「坐!」
顧長平坐下。
永徽公主拿起茶壺,替他倒茶,「這是祁門山的祁門紅,你嘗嘗味道如何?」
顧長平先放鼻下聞了聞,才抿了一口。
「極好!」
雖出家為庵,但一飯一飲都非平常尼姑所能比,李君羨對皇族之人,是有幾分厚道的。
永徽公主看了他身後顧懌一眼,顧長平平靜道:「我如今身子不好,他需得寸步不離的跟著我。」
「造反之人,竟然也會怕死?」
顧長平不怒反笑,「公主找我何事?」
他竟會笑!
他笑起來是那樣的好看!
永徽公主整個身體戰慄起來,死死的看著顧長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何事?
無事!
就是覺得自己活不了多久,想看看這個人現在如何。
她是喜歡他的,放在心裡的那種喜歡。
「當年那一巴掌,我並不後悔。」
永徽看著他手邊的茶盅,強撐道:「若不打下去,與你斷了瓜葛,宮裡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你們男人在外面奪天奪地,從來想不到我們女人夾在中間有多難。」
顧長平撫著茶盅,不說話。
永徽看著他,只覺得心頭一陣陣痛。
手起掌落,那時是真恨,真怒,但冷靜了,又是真念,真想。
身為公主的驕傲不允許她把這份感情告訴任何人,但舊朝的兵敗,新朝的建立,還有對他的思念,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
如果當初那一掌沒打下去;
如果自己站在他那一邊……
是不是此刻笑艷如花的人,是她,而非那個女人?
「正所謂成王敗寇,你如今有資本來笑話我了。」
「公主!」
冬日淺淡的斜陽中,顧長平開口,「我從來沒有要笑話你的意思,事實上,如果不是你找我,我甚至記不起來在我的生命中,有你這麼一個人。」
永徽猛的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說我絕情也好,無情也罷,我本該就是這樣的人。」
顧長平停頓片刻,「所以你無須糾結那一掌沒有打下去,會是如何一個結果。因為即便你站在我這一邊,只怕我也要負了你,我心裡對你沒有半分喜歡,這是我的過錯,而非你的。」
永徽公主看著他,耳邊嗡嗡亂響。
顧長平回看著她,「我感謝你那一掌,感謝你站在我的對面,這讓我甚至連半分虧欠對你都不曾有。」
「你……」
「公主,我這樣一個薄倖棄義的卑鄙小人,是不值得你為我壞了身子。」
顧長平緩緩起身,居高臨下道:「看來,這青燈古佛並未讓公主斬斷塵緣,所謂修行也不過如此,公主還是早些回宮裡去,別再玷污佛門聖地!」
「顧長平,你放肆!」
「我只是替佛祖說了真話。」
顧長平沖永徽公主作揖,「這是我最後一次來見公主,以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永無相干!」
永徽公主看著他拂袖而去,恨得咬牙切齒,恨得淚珠兒滾滾。
「回宮,我要回宮,這種男人,根本不值得,一點都不值得……」
……
馬車到山下,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
顧懌一抽馬鞭,馬車飛奔起來,只是剛出幾十丈,就被人伸手攔下。
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七爺罷!
七爺咧嘴,「喲,回來還挺早,沒有一絲捨不得嗎,先生?」
瞧,酸了!
顧長平聽得直樂,沖七爺身後的阿硯道:「你家七爺中午吃什麼了,這麼大的醋味兒,隔了三里地都能聞見!」
阿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