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不能說(2/2)
「靖七將滿十五歲,已經能撐起大房的擔子,他今年十七,渾渾噩噩的連個規矩都不懂,將來拿什麼成家立業?拿什麼功成名就!」
宣平侯頓了頓,又道:「不是我貶低他,當日侯府抄家,只怕他沒惦記陸家的死活,倒還惦記著那戲台上還沒演完的戲呢!」
「侯爺言重了!」
「言重?」
宣平侯擺擺手:「你瞧瞧這偌大的侯府,有誰能替我運籌謀劃,一個個只會安享尊榮,能指望上的也就一個靖七,這孩子小小年紀,能有如此見識和膽量,難得!」
書房裡聲音雖小,隔著一層門,還是清清楚楚的傳到了陸懷奇的耳中,猶如當頭澆過來一盆冰水,澆了他個透心涼。
自己這是在幹什麼?
是要向父親求娶小七嗎?
如此一來,不就將小七女扮男裝的事情,暴於天底之下,那么小七這些年的籌謀,這些年的努力,豈不是因為他而毀於一旦,說不定連命都要丟了。
此刻的陸懷奇如喪考妣。
後怕就像一團冰涼的火焰,以他的五臟六腑為引,頃刻燒出一團清明來。
不能說!
誰都不能說!
哪怕天塌下來,地裂開來都不能說!
可不說,自己這一腔的相思怎麼辦?難不成就眼睜睜地看著她考科舉,做官兒,娶一房妻子裝模作樣的過日子?
陸懷奇想半天,沒想出什麼名堂,只得灰溜溜的回了院。
……
「大奶奶,大爺回來了,這會人在書房,說是晚些再過來。」
「今兒怎麼回來這麼早?」
靖若素把帳本一扔,「讓廚房熬點醒酒湯送過去,交待小廝在邊上好生侍候著。」
「是!」
靖若素又看了會帳本,覺得累,叫丫鬟侍候著洗漱,剛把妝卸了,秋曉匆匆走進來,低聲道:
「大奶奶,那狐狸精跪在咱們院外,說是想見大奶奶一面。」
「見我做什麼?」
秋曉壓低了聲音,「書房外頭傳來的消息,大爺要把她趕出府。」
「怎麼可能?」
靖若素眼中流露出複雜之極的神色。
這些日子,吳誠剛把這個流年是寵到了極致,要星星不給月亮,若不是她在一旁彈壓著,早擺了酒席,把人光明正大的抬進屋。
這熱乎勁兒還沒過呢,怎麼就要趕出府,也沒聽說那姑娘做了什麼不好的事兒?
她從梳妝檯前站起來,披了衣裳便走出去。
學戲的女子,妙就妙在身段上,靖若素看著流年纖細如柳的腰肢,淡淡道:「你找我做什麼?」
流年抬頭,淚水滾滾而下,「求大奶奶行行好,給我一條生路吧,我寧肯在這院裡做個粗使丫鬟,也不想出去。」
靖若素皺眉:「你的去留我管不著,誰讓你出去的,你求誰去。」
「大爺敬重大奶奶,凡事都聽您的,我是個唱戲的,連個娘家都沒有,跟著大爺只為求一口飽飯,從沒想過要爭天奪地,求大奶奶可憐可憐我吧!」
說罷,流年重重把頭磕在地上,幾下子額頭就見了血絲,「大奶奶若不能容下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難不成我剛剛沒說人話,所以你才聽不懂?還是說,姑娘欺負我好性子?」
靖若素心裡開始冷笑了,口氣發硬道:「我要是喝了你敬的茶,容不下你那是我的錯;你連個姨娘都還沒掙上,不過是大爺從外頭買來的使喚丫鬟,有什麼資格說我容不下你?你以為你是誰?」
流年呆住了,她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在靖若素的眼裡,也就是個使喚丫鬟。
她高聲道:「大奶奶不叫我活,那我便不活了,反正我就是個戲子,賤命一條。」
說著,起身往牆邊衝過去碰頭,立刻被周圍的僕婦攔著,一左一右的架住。
靖若素冷冷看著她,聲音清亮緩慢:
「你也知道你是個戲子,被大爺相中,買進府做丫鬟,就該懂做丫鬟的本份,哪怕心比天高,也該夾著尾巴先把姨娘掙上。你倒好,姨娘還沒掙上呢,就攛度大爺買這買那,仗著自己身子新鮮,攔著大爺去別的姨娘那裡,這是一個丫鬟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