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滴水穿石(1/2)
靖若袖見他不答,悲從中來,將臉埋進掌心,身子一抽一抽。
傅成蹈攥了攥拳,「你放心,只要我能活著出去,哪怕找遍天涯海角,也定會把姐兒給你找回來。」
靖若袖猛的抬起頭,不覺怔住。
傅成蹈別開眼,解釋道:「她是我侄女,嫡嫡親的。」
這話不說還好,說了靖若袖只覺得心灰意懶,淚流更多。
傅成蹈知道她是想到了老四,也不知道怎麼開口,心底那些壓抑許久的東西,像水泡一樣,一個一個冒出來。
他顫威威伸出手,想替她擦一擦眼角的殘淚,靖若袖嚇得忙別開臉。
手驟然縮回去。
傅成蹈眼神一黯,趕緊背過身,一腔好不容易聚起來的孤勇徹底落空,被摔在地上稀巴爛。
他記得很清楚。
那年四弟大婚,他以長子身份站在母親身後,新人被扶進堂里拜天地,那紅妝女子彎腰磕頭的時候,蓋頭滑動,露出白玉般的一段頸脖。
翌日一早,新媳婦敬公婆茶。
她款款而來,整個內堂里鴉雀無聲。
昨日的少女一夜間初為人婦,青絲挽起,玉搖晃動,眼角眉梢都是春色。
「母親喝茶!」聲音也如鶯啼。
起身走到他面前,屈膝輕輕一福,面若桃花,她垂首喚道:「大哥,大嫂,安好!」
他將事先預備下的紅包遞過去。
她接過來,嘴角輕輕勾起一彎極好看的弧度,「謝謝大哥,大嫂!」
說罷,她轉身,沖四弟俏皮的眨了幾下眼睛。
他端起茶掩住唇邊的淺笑,這四弟妹一言一行自持端莊得體,卻還是難掩小兒女神情,到底年輕!
日子流水般過去。
他忙著做官,忙著與人應酬,只有幾次闔家吃團圓飯時,才與她打個照面,她依舊是玉騷頭,金步搖,如花美眷。
有一夜,他從書房出來,見月色正好,便心血來潮去後花園走走,不料卻撞見她與婢女玉懷在桂樹下消食。
玉懷問:「奶奶今兒個怎麼老打錯牌,全給二奶奶贏去了。」
她說:「一點銀子,也值得你拿來說。」
玉懷:「什麼一點,奴婢算算,這個月都輸了近六百兩,私房銀子都快輸沒了。」
她笑笑沒說話。
玉懷跺著腳恨恨道:「旁人做個好事,還叫人知道,奶奶倒好,悶葫蘆一個,只自個搖呢,也不見二奶奶念你的好!」
他等人離開,叫來小廝一問才知道,二弟妹的娘家有了虧空,暗中在當首飾賣呢!
大宅門,便是個小社會,捧高踩低是常有的事。
二弟妹家世一般,嘴也拙,本來就不討母親喜歡,若再鬧出虧空之事,別說婆媳妯娌,便是底下的下人,也會另眼相看。
施恩不難,難得是將恩施得不動聲色。
傅成蹈從那晚開始,便對她多留了一份意。
生性敏感,性子柔弱;女紅出眾,愛吃甜食;不喜爭鬧,事事隱忍……
一日一日,一年一年,這份意便如滴水穿石一般,從皮囊滲透進骨頭。
「大爺!」
怯生生的聲音打斷了回味,傅成蹈轉過身,「何事,弟妹?」
「會有人來救我們吧?」她問
「會!」
傅成蹈說完,看了靖若袖一眼,繼又轉過身。
枯井裡陷入死寂。
靖若袖聽了這話,不覺怔住,心想:大爺是個穩重的人,總不會騙她。他說有,便一定有。
家裡頭丟了長子,又丟了媳婦,不知是怎樣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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