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太監心事(2/2)
有誰知道,顧家千寵萬寵的嬌小姐,最愛吃的不是山珍海味,僅僅是塊油餅。
顧幼華動了動鼻子,「這不是三味齋的,香味不一樣。」
盛望陪笑道:「張師傅今兒個身子不舒服,沒出工,這餅是他徒弟做的。」
顧幼華登時大怒,「這張老頭是故意和我作對,還是怎麼著,怎的每次我要吃的時候,他總是不上工,定是我太慣著他。」
幾十年過去了,哪還有張師傅,連三味齋都沒了。
盛望齜牙一笑,「我的小姐啊,你就是借他幾個膽,他也不敢啊!」
顧幼華這時的臉色,才好看些,「拿來,我嘗嘗。」
盛望遞上油紙包,顧幼華接過咬一口,嚼了幾下,臉上有了笑。
「回頭你去和那張老頭說,他徒弟已經有他七分本事,再這麼下去啊,本小姐抬他徒弟去。」
「小姐抬誰,都是誰的福份!」
盛望長鬆口氣,沏了熱茶來,用嘴吹溫了才送到顧幼華手裡。
顧幼華蹙著眉看他,慢慢的眼神中有了迷離,「你是……」
「我是小望子啊,小姐忘了,那年元宵六爺帶著小姐去看燈,小望子就跟在你身後。小姐看中了一盞荷花燈,一盞魚燈,小望子幫小姐買來了,提著走了一路。」
「小望子,原來你是那個爛手的小望子。」
她還記得!
盛望的心像被狠狠的揉了一下,有些發麻,也有些甜。
那年元宵,她在六爺身側,笑顏如花。
他和六爺的心上人跟在後面,六爺時不時的回頭看那人一眼,看多了,小姐察覺,問:「六哥你看什麼?」
六爺睜著眼睛說瞎話,「我看小望子呢,你瞧他,多機靈的一個人。」
小姐轉身,盯著他上上下下的看,然後輕笑了一聲,「什麼機靈,我看呆透了,也不知道把兩個燈並在一起拿著,非要一手拿一個。」
他忙陪笑道:「這不是怕把小姐的燈,給擠壞了嗎?」
她輕笑一聲道:「手都凍僵了,拿得穩嗎?六哥,家裡還有凍瘡膏嗎,給他一支,人長得白白淨淨的,就是手太醜,瞧瞧,都爛了。」
那一刻,無數的火樹銀花在他心裡炸開,若不是強壓著,那顆心澎湃的聲音怕是要響徹雲霄。
他原姓孫,家裡窮得叮噹響,大冬天的連件破棉襖都穿不起,手上生滿了凍瘡,膿化成血,爛得能瞧見裡面的骨頭。
後來,父母把他賣給了一個老太監,賣了二兩銀子,老太監把他帶進宮,一刀切了他的命根子,他成了小太監,雖然能吃飽穿暖,但一到冬天,還是爛手。
誰會管一個閹人爛手爛腳,哪怕是他乾爹,看到他那雙手也只有嫌棄和噁心的份。
她瞧見了,也嫌棄了,卻想幫他治!
她沒把他當閹人看,她把他當人看。
那一夜的小望子寸步不離的跟著,每走幾步就偷偷打量一眼前面明艷高貴的姑娘,然後漸漸滋生出卑微的、陰暗的、愚蠢又可笑的一點悸動。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是個真正的男人,
後來,他就魔怔了,恨不能把心都挖出來給她看。
可惜不敢,他只敢想盡辦法見她一面,看著她笑,看著她悲,然後躲在黑夜裡,繼續著自己猥瑣的,不可告人的把戲。
「小望子,雲山是不是來了?他們說他來了!」
回憶戛然而止,盛望笑道:「小姐聽錯了,他被蘇綠王接回去了,你忘了,他是要繼承王位的。」
顧幼華只覺得嘴裡油餅也不香了,「王位有那麼好嗎?我可不想做王后,天天跟一大堆的女人爭寵,六哥說這樣很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