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我帶她走(1/2)
盛望進到屋裡,白淨的麵皮抖了幾下,從懷裡掏出一青花小瓷瓶,放在桌上。
「這是宮裡最好的外傷藥膏。」
「你自個倒茶,我這會起不來。」
盛望並沒去倒茶,而是走近,看著顧長平後背的傷口道:「不了,問幾句話就走,聽說你要把尋芳閣解散?」
「有這麼個打算!」
「那她呢,跟你回顧府嗎?」
顧長平用一種十分複雜的目光盯著盛望看了一會,答非所問道:「我還小的那些年,是你在暗中護著尋芳閣吧?」
都這個時候,也沒什麼可瞞的,盛望點點頭。
「是因為顧六爺的關係,還是因為她?」顧長平問得很直白。
盛望的胖臉隱在暗影里,顯出些冷淒來。
「我受過小姐的恩惠,一直記在心裡,從前沒什麼本事,等有本事的時候,也已經晚了。」
他嗓音微尖,還帶著幾分刺耳,身材早已經走了樣,腰腹間一圈贅肉。
「她很要強,我沒幫什麼大忙,只是殺了幾個尋事的人。後來你出息了,也用不著我幫忙。」
顧長平喉間滑動。
話說得簡單,但事兒絕不可能簡單,他護著她,那麼自己呢?自己的一舉一動是不是也早已經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我老了,又是個閹人,手上沾了太多的血腥,想我死的人能從京城排到金陵府。」
盛望從懷裡掏出煙杆,在床榻上敲了敲,往裡面塞了些菸絲,起身在燭火上點著,往床榻上背著顧長平坐下。
吧嗒吧嗒吸兩口,煙從嘴裡鼻里噴出來。
他緩緩道:「人啊,都是惜命的,我為了活命天天削尖了腦袋,恨不得睡覺都睜著一隻眼睛,只有你顧長平一心尋死。」
顧長平不由面色發白:「所以,你都知道?」
「建武末年,老皇帝病重,召昊王入京,他一夜疾馳百里,從北疆趕回來,你迎出五里,只為提前見他一面,那個時候就猜到了大半。」
盛望看著窗外,又噴出一口煙:「老皇帝駕崩,新帝登基,昊王卻沒有任何舉動,乖乖的回了封地,昊王有野心,有能力,有手段,他的性子豈能久居人後。」
顧長平心中大駭。
「我是個奴才,被賣進宮,切了子孫根,侍候主子無非是想活命,誰能讓我活得久,我就對誰忠心。」
他的胖臉在煙霧中顯得不真切,「現在我什麼主子都不想侍候,就想太太平平的過幾年普通人的日子。」
顧長平直勾勾地看著他的後背,並未接話。
盛望視線回落在地上,許久,他忽而低道:「你要做的事情,兇險之極,解散尋芳閣是在找退路,別人都可以安置,她呢?」
顧長平聽他這般剖心置腹,一時心中酸軟,「你打算如何?」
「若她有安全的去處,便罷了;若沒有……」盛望急急的抽了兩口煙:「我帶她走。」
「能去哪裡?」
「天涯海角哪裡不能去?」
盛望放下煙杆,扭頭,眼裡迸出光亮,「這些年我存了些錢,買了幾處宅子也算狡兔三窟,你放心,我不要她如何,小盛子一日是她的奴才,一輩子是她的奴才。」
顧長平心裡像翻江倒海一般,一瞬間都涌了上來,若不是狠命忍著,淚便要落下了。
他真的從未想到,這輩子真正心疼姑母的人,不是死了的顧家六爺,不是陪在她身邊的自己,竟是一個又胖又老的老太監。
許久,他低聲道:「她要走簡單,你堂堂錦衣衛指揮使,如何脫身?」
這是……
答應了!
盛望喜不自禁,忙把整個身子轉過去,雙膝跪在木榻上,顫著聲道:「我都想好了,就死遁。『死』之前,我還得殺了那狗賊。」
「朴雲山?」
「是!」盛望咬牙切齒。
顧長平不由變了臉色,手指輕輕叩著床板,「若真殺了他,只怕你也走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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