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命運對我已足夠溫柔(1/2)
院落交流結束,司雪衣回到房間,反手關門來到修煉室盤膝而坐。
他深吸口氣,將明日青麟要來的事暫且忘記,從儲物手鐲中取出了龍骨殘片。
龍淵閣天英級獎勵,除了極品靈玉和星玉以外,還剩下三件天材地寶。龍元丹和鳳涎草已經被他煉化,讓其修為暴漲將龍脈極境升華的潛力全部榨乾,來到了玄天位巔峰圓滿之境。
剩下的龍骨殘片,是最珍貴和最珍惜的獎勵。
龍骨落在掌心,這東西沉得不像骨頭,像一塊從墳墓里挖出來的舊鐵,又像某種被歲月榨乾了血肉的執念,只剩下最堅硬的核。
他盯著這塊骨頭,忽然覺得它和自己很像——都是某個龐然大物死後,剩下的、不肯腐爛的一部分。
巴掌大小的殘片上,布滿暗金色的紋路。
不是後天刻上去的,是骨縫裡自己長出來的,像龍鱗,又像某種天然的符文。司雪衣第一次接觸時,就感覺這龍骨品質高到了離譜的境地,大概率是上古年間的神龍聖骨。
可能與龍獄聖象訣同源,煉化之後可助此功法再進一步。
司雪衣本該欣喜的。
可他此刻捏著這塊龍骨,只覺得它冷,那冷意透過掌心,一直滲到紫府里。
他深吸一口氣,盤膝坐定,運轉龍獄聖象訣。
紫府內,九朵金色龍蓮緩緩旋轉。
龍骨殘片懸浮在他掌心上方,暗金紋路逐一亮起,像是一條沉睡的龍被喚醒,正從骨頭縫裡睜開眼睛。
星元如溪流般注入龍骨。
剎那間,殘片投下一道虛影——那是一條完整的龍脊,一節一節,每一節都對應著龍獄聖象訣的某個關竅。龍脊橫亘在他身前的空氣中,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司雪衣體四肢百骸開始發燙。
像有一條小龍在經脈里遊走,從丹田竄到四肢百骸,所過之處,星元沸騰,血肉震顫。那種感覺很舒服,舒服到讓人恍惚,仿佛只要沉浸進去,就能忘記白天發生的一切。
他確實感覺到了壁壘的鬆動。
龍獄聖象訣第五重的瓶頸,在這股同源之力的牽引下,像是一扇緊閉的門被風吹開了一條縫。
司雪衣心神微凝,試圖抓住這種感覺,引導星元衝擊那道縫隙。
可就在他即將沉浸進去的剎那——
龍骨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像一條被釘在時間裡太久的孤魂,終於等到有人來看它,於是從骨頭深處輕輕嘆了口氣。
司雪衣愣住。
那聲嗚咽里裹著的東西,他聽懂了。
是孤獨。
十萬年甚至更久的孤獨。這條龍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人。
它的骨頭躺在黑暗裡,看著同族的屍骨風化,看著滄海桑田,看著人間換了無數茬面孔——直到被挖出來,被當成獎勵,被遞到一個陌生人手裡。
司雪衣試圖重新集中精神。
他閉上眼,催動龍蓮,想要把那一聲嗚咽壓下去。可思緒一旦開了口子,就像決堤的洪水,再也關不住。
龍骨還在發光,暗金紋路明明滅滅,可他已經看不見了。
他忽然間就想到了小閣主青鱗,想到了即將到來的告別,心緒不由自主的就亂了。
司雪衣不可避免地想到瞭望月殿。
那扇窗後面,月冰雲是不是也沒睡?她是不是也像他一樣,握著什麼東西,試圖用忙碌來熬過這個夜晚?
紫府內的星元開始逆行。
不是走火入魔,是他自己不想練了。龍蓮一朵接一朵地黯淡下去,像是被風吹滅的燭火。司雪衣睜開眼猛地握住龍骨,指節發白,像是要把這塊骨頭捏碎。
「眼下這個心境,還是不要想著突破功法了,越逃避越無法逃避。」
司雪衣吐出口濁氣,神色輕鬆,釋然了一些。
房間裡的星元餘波像退潮一樣散去,龍骨殘片上的暗金紋路徹底黯淡,又變成一塊普通的、古老的骨頭。
「出去透透氣。」
司雪衣起身,推門而出。
深夜的霜雷院很安靜,月光把院子照得像一片湖。
桃樹在風裡輕輕搖,落下幾片花瓣。
端木熙站在樹下,披著一件單薄的外衣,銀髮被月光染成霜色。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門開了。
司雪衣走過去,站在她身側。
兩人都沒說,桃樹在夜裡開花,花瓣落在他們肩上,像一場無聲的安慰。
半晌,端木熙轉身看向他,笑道:「師兄剛才在屋裡,是不是偷偷哭了?」
「沒有。」司雪衣立刻正色,「我煉化龍骨,龍骨太臭,熏的睡不著而已。」
端木熙"噗"地笑出聲,聲音輕得像風鈴:「師兄騙人。龍骨都是香的,萬年不腐,萬年不化,還有神話印記縈繞其中,是聖骨遺物。哪裡會臭?」
司雪衣嘴硬:"那就是熏的。龍氣太沖。"
端木熙不拆穿,只是望著遠處。望月殿有一盞燈還亮著,在夜色里像一顆不肯睡的星。
「青麟明天來,是吧?」
司雪衣想迴避這個話題,但看著她的眼睛,還是嗯了一聲。
端木熙點頭:「那挺好的。聖火種子,師兄惦記很久了。」
司雪衣喉結滾動:「熙,我……」
「師兄先聽我說。」端木熙打斷他,靠在樹幹上,聲音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我小時候在太墟仙宗,養過一隻靈雀,藍色的羽毛,很漂亮。我養了三年,後來宗門說,靈雀要送去馴化,不能再養了。我抱著籠子哭了一整天,我娘親說,既然捨不得,就偷偷留著。我說不行,靈雀屬於天空,不屬於籠子。」
司雪衣聽著,沒有插話。
「第二天我打開籠子,它飛走了,頭也不回。然後我哭了三天。但第四天天亮的時候,熙忽然覺得,熙做對了。」
司雪衣:「為什麼?」
端木熙笑了一下,很淡:「因為它飛走的時候,翅膀是展開的,不是縮著的。」
司雪衣聽懂了她的話,但還在抵抗:「你是說……我應該讓她飛?」
端木熙搖頭:「我是說,師兄,有些人你帶不走,不是因為她不想走,是因為她展開翅膀的地方,就在這裡。」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盞亮著的燈上:
「就像九百年前,師兄在千秋聖地,以音律挫敗各路英豪,放出大話逼得首座出來。首座以一首最簡單的《秋月白》擊敗你,你心服口服。你們打賭誰輸剃光頭髮,師兄敢作敢當,緊張兮兮閉眼渾身都在抖,結果首座只剪了你一縷青絲——那時候師兄的翅膀,是展開的還是縮著的?」
司雪衣渾身一震。
端木熙的聲音更輕:「之後你們交流音律,越聊越投機,離別時甚至定了終身。那時候師兄是司雪衣,是少年王者,是敢在千秋聖地放大話的人。不是後來那個背著九百年愧疚、每一步都走得很重的修羅王。」
「首座等了你九百年,等的不是愧疚,是那個敢作敢當、會緊張會抖、但翅膀始終展開的少年。」
司雪衣沉默。遠處那盞燈還亮著,像一滴凝固的淚。
端木熙握住他的手,指尖冰涼:「告別時不管發生什麼,師兄,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不要道歉。」端木熙看著他,目光清亮,「九百年前的事,不是你的錯,也不是首座的錯。你們只是……沒有飛在同一個方向。師兄若低著頭說對不起,才是真的對不起月當家這九百年。"
司雪衣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還有,不管首座說什麼,你都要記住——她今天讓你走,是為了讓你明天能回來。不是回到這裡,是回到你自己。」
「回到我自己?」
「嗯。」端木熙點頭,「九百年前的修羅王太苦了,死在帝都,血都涼了。她在這天墟聖院等回來的,是司雪衣。是那個在千秋聖地里,會被一首《秋月白》擊敗,但輸了也笑得出來的少年。"
「所以師兄,不要低著頭去告別。抬起頭,讓她看看,她等的人,還是當初那個少年。讓她知道,她的九百年沒白等。」
司雪衣看著她蒼白的臉,忽然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端木熙靠在他肩上,忽然輕聲道:「不過師兄,若有一天熙被困在太墟仙宗,師兄會如何?」
司雪衣一愣,隨即沉聲道:「殺過去,搶回來。」
端木熙滿意地笑了,那笑容里有了幾分促狹:「這才對。師兄是司雪衣,不是只會低頭告別的修羅王。」
但她話鋒一轉,聲音又輕下去:「告別時不管首座說了什麼,做什麼,你都不許在她面前流淚。師兄自己都說自己是鐵血真男人了,天墟聖城唯一的硬漢。九百年前就是修羅王了,怎麼可以流淚?」
司雪衣苦笑:「放心,我必不會流淚。」
「騙人。」端木熙輕聲道,「但我信了。因為師兄騙我的時候,從來不眨眼,騙的特別真誠。」
司雪衣被她逗得想笑,眼眶卻有點熱。
端木熙靠緊了些:「師兄只管去飛。但你要是敢在告別的時候流淚……」
「就怎樣?」
「就咬你!」
遠處,望月殿的燈,忽然滅了。
端木熙從他懷裡抬起頭,望著那片重新暗下去的殿宇,輕聲道:「今晚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麼?」
「好好睡一覺。告別的那天會很長……很長。」
夜風拂過桃樹,花瓣落在他們肩上,像一場無聲的安慰。
司雪衣沒有說話,只是把端木熙的手握得更緊了些。他望著燈滅的方向,忽然覺得,那盞燈不是熄了,是有人替他關上了最後一扇門。
讓他可以安心地,去走以後的路。
天麟峰頂,雲海翻湧。
司雪衣一步一步走上來,石階漫長像是沒有盡頭。他不敢御空,不敢走快,仿佛這條路一旦走完,什麼就結束了。
……
翌日清晨。
青麟登門時,司雪衣正在院子裡擦槍。
天殤槍身上的龍紋被他擦得發亮,槍尖寒芒映著晨光,像一條剛睡醒的龍。他擦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拖延什麼。
「天墟聖院謫仙,千秋聖宴風流盡。」
青麟站在院門口,一襲青衫,笑意盈盈,高聲說道。
司雪衣放下天殤,勉強笑了笑:「小閣主別取笑我了。進來說。」
「怎麼可能是取消,如今天墟淨土,誰不知道司雪衣三個字?我來時,連蓬萊閣的茶客都在聊你,全都在說什麼風流已盡,司雪衣,你現在可是真謫仙了!」
兩人在石桌旁落座。端木熙沏了茶,紅藥端出靈果,沖青麟笑了笑後退到內院,留下空間。
青麟抿了口茶,不再寒暄,直接進入正題:「聖火種子有線索了。」
司雪衣手指一緊。
「在雷雲城。」
「雷雲城是什麼地方?」
「整個東荒有九大淨土,天墟淨土只是其中之一,雷雲城是神武帝國在東荒的王城,也是鎮東都護府,用來羈縻統治九大淨土。」
「那座城的疆土內壓著一處神話遺蹟裂口,靈氣法則都比別處完整。城裡的神侯府每十年舉辦一次『群龍宴』,表面是九大淨土俊傑爭鋒,實則是東荒權貴挑選『潛龍』的盛會——榜首的獎勵,就是聖火種子。除此之外,還有神話遺蹟中出產的各種寶物,功法、武備、丹藥,應有盡有。」
司雪衣眉頭微皺:「群龍宴?」
「嗯。」青麟似笑非笑,「這宴會還有個別名,叫『點婿會』。王城的郡主、世家嫡女都會出席。她們若看中哪個俊傑,會拋出信物結成『潛龍契』——不是婚約,大概相當於是投資意向,這些勢力也需要天驕幫他們探索神話遺蹟。」
司雪衣苦笑:「我對這個沒興趣。」
青麟正色,「但是想要參加這群龍宴拿倒玄冥聖火的種子,可避免不了這個。」
司雪衣面色變幻,事情比自己想像中的要複雜一些,他抬頭道:「沒其他信息了嘛?」
青麟笑道:「雷雲城離天墟淨土還是遠了一些,具體情況,可能得你去了雷雲城之後才能全部知曉。」
司雪衣沉默片刻,問:「群龍宴啥時候開始」
「很緊。群龍宴半個月之後就開宴了。」
「半個月,確實很緊。」
司雪衣眉頭微皺,感受到了一絲緊迫感。
青麟乾淨利落,消息傳的差不多,便準備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對了,梅子畫在蓬萊閣修復天機六爻盤了,就是天魁城升靈大會他搶到的寶貝,你猜是誰幫他修的?」
司雪衣一愣:「誰?」
「鬼主江河。」青麟回頭,嘴角微揚,「就是你在龍陵秘境打過交道,給你鬼王令的那位。天機六爻盤徹底補全,還需要一枚神話之源,梅子畫有可能也會去雷雲城。」
司雪衣怔住。鬼主江河,他和梅子畫怎麼會攪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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