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黃粱一夢九百年(2/2)
陽光透過桃樹枝葉灑下來,斑駁的光影落在石桌上。
茶香裊裊,幾人閒聊,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日常——紅藥抱怨霜雷院的靈果快被她吃光了,白黎軒說後山的湖水最近有靈魚躍出水面,端木熙則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句,目光始終落在司雪衣身上。
溫馨得像一幅畫。
紅藥忽然放下茶杯,情緒有些低落:「雪衣哥哥。」
「嗯?」
「我們是不是……要走了?」
司雪衣心中一沉。
但他面上若無其事,甚至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著什麼急?青麟還在幫我找聖火線索呢,等有線索再說。聖火那種東西,哪有那麼快尋到?我們還能待很久。」
紅藥眼睛一亮:「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司雪衣點頭,笑容燦爛,「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紅藥頓時開心起來,又嘰嘰喳喳地說起話來。
司雪衣笑著應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苦,澀意在舌尖蔓延,他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那一絲恍惚。
他當然在騙她。
或者說,他在騙自己。
沒找到聖火線索,是他留在天墟聖院最好的藉口。哪怕只是待在這裡,哪怕和月冰雲不怎麼見面,哪怕只是偶爾感知到她在望月殿的存在——這裡就已經讓人安心到捨不得離去。
霜雷院是家。
天墟淨土是家。
有她在的地方,是家。
司雪衣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離別,不去想九百年前天麟峰上的轉身,不去想望月殿窗前的那個身影。
只要不想,就不用面對。
但就在此時——
嗡。
腰間懸掛的傳訊腰牌,忽然震動起來。
司雪衣低頭看去,腰牌上青光流轉,是青麟的印記。那光芒急促而明亮,像是一根針,狠狠刺進他的瞳孔。
「小閣主的訊息?」
司雪衣閉上眼睛,神識沉入腰牌。
片刻後,他睜開眼。
人傻了。
司雪衣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嘴角還維持著上揚的弧度,但眼底已經是一片空白,甚至連端著茶杯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端木熙第一個察覺到不對:「師兄?」
司雪衣張了張嘴,喉嚨發乾。他放下茶杯,瓷杯與石桌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青麟……」他聲音沙啞,「青麟她找到聖火種子的線索。」
石桌旁一片死寂。
紅藥的笑容僵在臉上,白黎軒放下茶壺,眉頭緊鎖。端木熙握住司雪衣的手,感受到他指尖的冰涼。
司雪衣繼續道,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她說明天……明天會登門拜訪,詳細說明。」
空氣仿佛凝固了。
沒有人說話。
連風都停了。
霜雷院的桃花落在石桌上,無聲無息。
最終,是白黎軒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司雪衣,目光平靜而鋒利,像是一柄淬了九百年寒光的劍,緩緩出鞘。
「司雪衣。」
白黎軒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不要騙自己了。」
司雪衣猛地抬頭。
白黎軒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和首座的故事,九百年前天麟峰上你轉身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轟。
司雪衣腦中一片空白。
他神情劇變,臉色在瞬間蒼白下去,又迅速漲紅,繼而變得鐵青。他盯著白黎軒,嘴唇顫抖,想要反駁,想要怒吼,想要找出千百個理由來推翻這句話。
但他找不到。
一個都找不到。
九百年前,天麟峰上,他轉身離去,留下月冰雲一人面對紅塵因果。那一刻,故事就已經寫完了結局。後面的九百年等待,不過是尾聲的餘音。
那也是一種迴響,但迴響終究是會消失的。
司雪衣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他緩緩低下頭,肩膀垮了下來。方才所有的嘴硬、所有的偽裝、所有的欺騙,在這一句話面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良久。
司雪衣才輕聲道:「我知道。」
「所以千秋聖宴結束的時候,我也……釋然了。」
端木熙握緊他的手,柔聲道:「既已釋然,那到時候好好告別吧,師兄。」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促狹:
「可別流眼淚啊。」
司雪衣立刻抬頭,正色道:「我必不會流淚的。」
「我鐵血真男人,天墟聖城唯一的硬漢。九百年前就是修羅王了,屍山血海都趟過,我怎麼會流淚?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斬釘截鐵,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