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神燼古池之下(2/2)
月冰雲偏著頭,髮絲散落,遮住了半邊臉。嘴角滲出一絲血跡,那血珠順著下頜滑落,滴在她雪白的衣領上,像雪地里落了一瓣紅梅。
但她沒有捂臉,沒有後退,甚至沒有看曦洛。
她只是輕輕笑了一聲,然後抬起手,慢慢把一縷亂發別到耳後——那動作還是九百年前少女時的習慣,帶著某種不合時宜的俏皮,像是剛剛被打的不是她,而是某個不懂事的晚輩。
曦洛看著她的笑,忽然覺得那一耳光不是打在月冰雲臉上,是打在自己心上。
因為月冰雲的笑里,沒有恨,沒有懼,只有一種「我懂了」的悲憫。那悲憫像月光,照得曦洛無所遁形。
打人者看似高高在上,實際上真正輸的人,是曦洛。
她臉色越來越冷,冷得像是要結冰。
她轉身,不再看月冰雲,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帝王的威嚴,卻掩不住一絲顫抖:「帶路吧。」
月冰雲神情頓時緊張起來,抬眸:「陛下?」
「帶朕看看你的老情人。」曦洛冷笑,那笑容里有一種自暴自棄的鋒利,像是要用傷口去碰傷口。
她忽然回頭,頗為好笑的看向月冰云:「好歹也是朕在這世間唯一的男人,你為什麼覺得朕一定會對他做些什麼?」
月冰雲沉默片刻,終究沒有拒絕。
她朝著前方水池走去,這是一口神燼古池,曾是神力交鋒之後的殘留神跡,至今還留有神力餘暉。
它名為靈淵,神秘超凡,深邃無盡,可以觀天鎮地,乃是千秋聖地所有聖脈的祖脈之地。
幽深的池水下方,藏著神秘未知的空間。
月冰雲看著水池面色變幻不定,終究是解開了水池的封禁。
水面光華閃爍,像是一道虛幻和現實交織而成的門。
唰!
兩人騰空而起,幾乎同時穿過這道門,進入水池中的獨立秘境。
秘境是一個冰涼的洞窟,洞窟中央擺放著一具冰床,冰床上躺著具屍體。
屍體不朽,不腐,保持著九百年前的少年模樣。白衣染血,眉目如畫,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未褪盡的倔強——那是司雪衣,九百年前的修羅王。
他心口處,插著一支箭。
箭身通體漆黑,烙印著古老的紋路,箭頭上還殘留著一絲暗金色的紋路。那是龍之嘆息射出的箭,九百年前從帝都刑場飛來,一箭穿心,終結了修羅王的傳說。
曦洛站在屍體前,久久沒有動。
月冰雲用餘光打量著曦洛,這個人幾百年的時間內,來過三次天墟聖院,每一次都會在司雪衣的屍體面前駐足良久。
她對此很無語,如果真的在意,九百年又何必射出那一箭?
九百年時間,更是抹除了修羅王所有存在過的痕跡,司雪衣的名字如禁忌般無人知曉也沒有人敢打探。
曦洛神色複雜,指尖顫抖著觸碰到了那支箭的箭杆。
她的手指沿著箭杆下滑,滑到心口,滑到那早已不再跳動的心臟上方。那心臟的位置有一個洞,洞的邊緣光滑得像被精心打磨過,九百年的時光沒有讓它腐朽,反而讓它有了一種詭異的光澤。
然後她猛地收回手,背到身後,握成了拳。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血。
曦洛似乎回憶起九百年前的某些事情,眼眸中湧出難以抑制的憤怒,殺意肆無忌憚的蔓延出去。
月冰雲神情緊張,忐忑不安起來,
「既成帝境,就別守著這口井當寡婦了。」
曦洛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冰冷,像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像那個觸碰箭杆的女人不是她,「天墟聖城三宮九姓,給你半個月時間,全部處理乾淨!」
月冰雲眼中閃過抹異色,顯得極為震驚。
對方來此,就是為自己幹這件事?
曦洛看見她眼中異色,冷笑道:「怎麼?你不願意,當年若非這幾家背叛,天墟聖城的神話古陣即便朕親自出手,恐怕也不太好攻破,勝負難料,你應該很樂意出手才對。」
月冰雲沉默片刻,深吸口氣:「三宮九姓全部清理?」
曦洛面色平靜,冷漠道:「白、章、古所謂三宮之主一個不留全部處理,其餘你看著辦。神話潮汐會很快降臨天墟,這些舊世界的毒瘤必須清理乾淨,你既成帝,便是朕手中最快的刀,月冰雲,你好自為之吧。」
話音落下,曦洛的分身化作金光,消散在井底的黑暗中。
那金光散去時,在虛空中留下了一道極淡的痕跡,像淚,又像箭矢划過的尾焰。
月冰雲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抬手擦拭了下嘴角血漬,她看著掌心血漬。
然後笑了出來。
「九百年後,這個人還會讓你破防。」
那笑容里有悲憫,有釋然,也有一絲極淡的、屬於月大當家的疏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