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三千夜色我獨歌(2/2)
無論如何掙扎哀嚎都無濟於事,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生機不斷流逝,被之前羞辱嘲諷的梅子畫瘋狂折磨。
與此同時,殿外湧入十多名修士,是血隱宮執劍堂得劍修。
十二人,結血河劍陣。
領頭的是執劍堂新任堂主,他看著殿內異象,厲喝:「龍鷹!你竟敢背叛血隱宮!尊主有令,格殺勿論!」
龍鷹一腳將宋天羽的無頭之軀踏成肉泥,淡淡道:「背叛?有沒有可能我從來沒有忠過。」
焚心劍在顫鳴中釋放出磅礴劍意,龍鷹直接朝對方劍陣衝殺過去。
十二人結血河劍陣,劍氣如血浪滔天。龍鷹一劍刺出,沒有任何花哨,卻在血浪尚未湧起時,一劍釘死了陣眼。
血河劍陣,未成型即潰。
新任尊主駭然:「這……這是什麼劍法?」
龍鷹不答。
第二劍刺出。劍尖凝聚一點,以點破面,穿透對方所有防禦,點穿眉心。對方臨死瞪眼,說不出話。
龍鷹收劍,看向剩下十人:「死吧!」
截天式諸多變化,在轉瞬間被施展的淋漓盡致。
十招之內,十二名執劍堂高手盡數倒下,龍鷹始終守在梅子畫身前三丈,一步未退。
又有長老試圖從側翼偷襲梅子畫,龍鷹頭也不回,反手一劍,碎星式透背而出,將那人釘死在殿柱上。
殺完人,龍鷹從懷裡掏出第二個蘋果,擦了擦,繼續啃。
噗呲!
葬天九禁徹底爆發,除靈幽上人之外,其餘人等都被吸成了毫無生機的乾屍。
靈幽上人癱在主位上,修為被葬生禁廢去大半,面色如紙,像一具風乾的屍體。
梅子畫緩步走近,展開摺扇。
扇面上畫著一朵彼岸花,紅得刺眼。
「你看,花開了。」他輕聲道,「你種在我身上的種種痛苦,全都開花了。"
靈幽上人嘶吼:「你不想要解藥了?!螟蟲蠱毒,沒有我的解藥,每月都會發作一次每次都會痛不欲生,九次不用解藥就會蠱蟲徹底啃咬而死。」
「解藥?」梅子畫歪了歪頭,道:「所謂螟蟲蠱毒我早就可以解了,但我一直沒解!我就喜歡這種痛不欲生的感覺——它會時刻提醒我,讓我知道自己的來時路。每個月不來這麼一下,我還不舒服呢。」
靈幽上人直接破防,目眥盡裂,大罵:「混帳東西!要不是我將你從乞丐窩拉出來,就你這皮相早就被人拿捏著賣屁股了!」
梅子畫看著他,笑吟吟:「你怎麼知道,在那之前我沒賣過呢?」
靈幽上人瞳孔地震,嘴唇哆嗦,連罵聲都卡在了喉嚨里。
梅子畫俯身,聲音輕得像嘆息:「騙你的。」
他頓了頓,直起身,目光越過靈幽上人,看向殿外那片被魔火照亮的夜空。
「不過要是真的賣一頓,就能換來吃的喝的,讓兄弟姐妹不至於餓死街頭——你讓我選一百次,我也是願意的。」
他伸出手,插進靈幽上人心口。
不是直接掏,而是先注入一縷生之氣。靈幽上人那瞬間迴光返照,清晰地感受到心臟在跳動,感受到血液的溫度,感受到活著的實感。
梅子畫輕聲道:"你把我從乞丐窩拉出來,給了我一口活氣。這口氣,我還你。"
手指收攏。
生之氣瞬間轉為死氣。
靈幽上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臟從鮮紅變成灰白,從跳動變成僵死,從溫熱變成冰寒——在他眼前,由生入死。
他舔了舔指尖的血,淡淡道:「但你搞錯了一件事。我不是你救的,是你撿的。撿來的東西,不是你的,是天的。天讓我活,你就擋不住。」
砰!
在靈幽上人驚愕的眼神中,梅子畫將其心掏了出來,而後在他面前直接捏爆。
血隱宮深處,兩名太上長老被驚動。
聖境威壓降臨,一隻血色巨手抓破殿頂,要將整片大殿捏碎。
殿頂轟然破開。
但就在此時,鬼主江河現身,鬼火漫天,萬鬼哭嚎。天書樓山長立於另一側,有一人高的毛筆綻放出聖輝,如長劍般懸在他周身漂浮。
山長凌空一划,斷江二字化作金色鎖鏈,纏住血色巨手。鬼主江河怪笑,萬鬼撲上,將太上長老的聖輝啃噬出無數缺口。
三招之內,兩名太上長老被鎮壓,吐血墜落,砸穿三座偏殿。
破碎的殿宇內,梅子畫和龍鷹並肩而立,看著外面兩道人影,龍鷹算是徹底鬆了口氣。
鬼主江河怪笑:「小子,戲演完了,該拆台了。」
山長搖頭,苦笑:「孽徒,總是這般胡來。」
整個血隱宮得山門開始崩塌,一道道禁制炸裂,火光漫山遍野的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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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畫與龍鷹在火光中穿梭,來到血隱宮寶庫,將其數百年的底蘊通通取走。
等做完這一切,在廢墟中見到了鬼主江河和天書樓山長。
梅子畫取出人皇筆,就是夜靈心心念念的那隻筆,筆身溫潤,毫光內斂,像一尾沉睡的龍。
他遞給山長。
山長不接,看著他,目光里有無奈,也有某種更深的東西:「到了今日,你還不叫我一聲師尊嗎?」
梅子畫笑,把筆塞進山長手裡,動作乾脆得像在還一把借來的傘。
「老頭,只是教了我兩年書法而已,寫寫字而已啦。」他退後一步,抱臂而立,「真以為我的生死大道是你教會的?別做夢了。」
說完,便和龍鷹快速離去。
他對山長很不客氣,但龍鷹卻很尊敬,臨行前雙手合十沖山長行了一禮。
山長握著筆,苦笑。
他是因為人皇筆才出手的,可也是因為讓他出手之人是梅子畫。
鬼主江河在旁道:「山長不必多想。這小子還是有些情誼的。他如今覆滅這血隱宮,和魔門不死不休,豈會和你扯上師徒情誼?他現在闖了大禍,以後說不得還得闖更大的禍,怎會認下你這師尊,拖累你。」
山長望著梅子畫遠去的背影。
那背影挺直,白衣染血,卻像一柄剛出鞘的劍。
「我知道。」山長輕聲道,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散,「可他怎知道……我不願意庇護他呢?即便對上魔門,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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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丘之上,夜風獵獵。
遠處,血隱宮大火沖天,濃煙瀰漫,像一頭垂死的巨獸在喘息。
梅子畫和龍鷹並肩而立,龍鷹在啃蘋果,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梅子畫看著大火,忽然笑了:「有這麼好吃嗎?」
龍鷹:「就是因為不好吃,所以我要一直吃,不然我會忘掉這個味道。忘掉好多年前,某個人曾經遞給過我一個蘋果。」
梅子畫愣了愣,火光在他臉上跳了一下:「……你還記得啊,我其實已經忘記了。」
龍鷹不語。
他看著手裡的蘋果,火光在瞳孔里跳動。
回憶如潮水般襲來——
年幼的龍鷹,縮在血隱宮最陰冷的角落。
燈下,宋天羽和幾個孩子圍坐分食靈果,衣衫白淨,手指光潔。龍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縫裡全是泥,指節粗糙得像樹皮。他把手往身後藏了藏。
宋天羽把最後一個靈果拋起來,蜜色的光在燈下晃。龍鷹的手剛離開柱子,宋天羽就笑了:「髒小孩,你也配吃?你是養子,養子就和養了一條狗一樣。」
果核砸在他額角,不疼,但汁水濺進眼睛裡,澀得睜不開。他沒哭,只是用袖子去擦,越擦越模糊。
忽然有人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是一個漂亮的小男孩,拿著個蘋果,被袖子擦得發亮遞了過來。
龍鷹猛地縮回手,蘋果太乾淨了,乾淨得讓他覺得自己手髒。他不敢看對方,只盯著地面,直到那隻手又往前遞了遞。
他飛快地抓過來,藏進懷裡。
蘋果是溫的,貼著心口像一顆偷來的心臟。
回憶結束。
龍鷹沒再說話,只是把蘋果核捏在掌心,捏得很緊,緊到指甲陷進肉里。
梅子畫望向遠方,忽然道:「龍鷹,你我這一轉身,就徹底和魔門不死不休了,害怕嗎?」
龍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聲道:「一轉身,就是一輩子。」
梅子畫愣了愣,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在山丘上盪開,驚起一群夜鴉。
他拍了拍龍鷹的肩膀,翻身騎上龍駒。
「走。」
「去雷雲城嘛?」
「對,去雷雲城,大大方方去雷雲城。我是林中鳥,我是雲中鶴……男兒血,赤子膽,此去無歸,又有何妨,哈哈哈!」
夜色中,兩人騎著龍駒,在火光映照下高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