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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花有重開日,人亦再少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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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畫沒有回答,以扇為劍刺了出去。這一劍更快,更冷,直接將其中一人的聖兵打落出去。

「我不是幫他。」他淡淡道,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我只是看不慣以多欺少。更何況——」

他看了一眼遠處正在戰鬥的司雪衣。

「再怎麼樣,這人都是叫我大師兄的。有朝一日真有人贏他,那也只能是我,你們算什麼東西?」

龍鷹沒有說話,但他的劍法明顯更加可怕,焚心劍快如閃電,光華一閃便將兩名魔道翹楚的手掌直接削斷。他的劍法霸道而凌厲,每一劍都帶恐怖的殺意,雨水落在上面,嗤嗤作響。

有了梅子畫和龍鷹加入,戰局瞬間逆轉。

姬長空四人壓力大減,終於穩住了陣腳,他們大口大口地喘氣,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的慶幸。

「謝了。」姬長空喘著粗氣說。

梅子畫沒理他,眼睛盯著前方的敵人,出手比任何人都穩。

端木熙的琴音越來越強。

曲調從平緩轉為激昂,如山澗溪流匯入大江大河。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飛舞,銀髮無風自動,雨水落在她身上,卻被琴音彈開,在她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光暈。

那琴音中,裹著她的記憶,裹著她的情感,裹著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秘密。

她是太墟仙宗的神女。

從出生起,她的命運就被寫好了——跳出九天玄女舞,復興太墟仙宗,那是她的使命,也是她的枷鎖。

太墟仙宗,從神話時代傳承至今的聖地,它的神女,地位比任何王朝的公主都要尊貴,但端木熙從來不在乎這些。

她偷跑出來,遇到了司雪衣。

第一眼,她就知道,這個人也是傷心人。

外人看到的司雪衣,是聖院謫仙,是天才劍客,是永遠風光的那個。但她看到了他眼底深處的那一層灰——那是九百年前的傷,是被心愛之人背叛的痛,是對另一個女人九百年的愧疚。

他們是一類人。

都是在人前笑著,在人後舔傷口的那種人。

所以她想心疼他。

不是憐憫,是共鳴。

端木熙的眼睛裡,有淚光。

她想起那天晚上,司雪衣躺在她腿上,輕聲說:「我們都是傷心人,嘗過冷暖,見過冷眼,只有靠在一起才能感受到這人間真正的溫暖。」

她低頭吻在他的眉心。

那一刻,她就決定了——此生她都要陪著他。

無論他是修羅王,還是聖院謫仙,還是只是一個遍體鱗傷的男人。

她的愛,不是索取,不是占有,不是期待回報。

只是——希望他活著。

看到他被打,她疼。看到他撐著不倒下,她驕傲。看到那個想傷害他的人,她恨。

她的感情,就是她的琴音。

這就是《霓裳羽衣曲》的真意——愛的越深,彈得越好。

她想起月冰雲。

那位聖院首座,等了他九百年。

九百年前,月冰雲放棄了音律之道,將玄音古琴塵封。九百年後,古琴破水而出,飛向望月殿——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教端木熙這首曲子。

「首座讓我將此曲教給你,說只有心愛之人彈奏的霓裳羽衣曲,才能助我在九天玄女舞上更進一步。」

那天晚上,端木熙對司雪衣說了實話。

司雪衣沒有回答,但她看到他的眼眶紅了。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九百年的愧疚,九百年的虧欠,九百年的「我回來了」。

月冰雲不想讓他愧疚,所以成全他和端木熙。

但月冰雲不知道,端木熙也不想讓她一個人扛。

所以端木熙要彈這首曲子。

不是為了九天玄女舞,不是為了太墟仙宗。

是為了司雪衣。

也是為了月冰雲。

讓那個等了九百年的人知道——他回來了,他很好,有人替他心疼他了。

琴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強。

曲調從激昂轉為恢宏,如大江大河匯入大海。

天空中,烏雲裂開了一道口子。不是陽光,是琴音——那琴音化作一道光柱,直衝雲霄,將雨幕撕裂,將黑暗驅散。

一座宮殿的虛影浮現在天際。

宮殿的屋檐上有神獸盤踞——青龍、白虎、朱雀、玄武,栩栩如生。宮牆上有仙女的壁畫,衣袂飄飄,仿佛要從牆上飛出來。宮門緩緩打開,露出裡面的瓊樓玉宇。

宮殿中,有仙女起舞。她的舞姿曼妙,衣袂飄飄,每一個動作都與琴音完美契合。她的面容模糊,但氣質超凡脫俗,像是從神話時代走出來的。

那不是普通的仙女——是九天玄女的念頭。

是端木熙命中注定要跳的神舞,但此刻,她不想不願沒有任何念頭去彈九天玄女舞,她只想彈琴。

為她所愛之人彈琴。

謝雲笙的臉徹底白了。

他的簫聲在顫抖,不是因為技巧不夠,是因為他的《神王破陣曲》在端木熙的琴音面前,開始瓦解。

不是被壓制是被「融化」。

「該死,怎麼會這樣?」

「天音宗謀劃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湊出來的一百零八人,被她一人壓制了?」

「這TM的怎麼可能!」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力量,不是星元,不是法則,不是武道意志。是愛。

端木熙的琴音中,裹著一種他永遠無法擁有的東西。他可以用技巧彈奏最複雜的曲子,可以用修為催動最強大的音律,但他彈不出這種聲音。

因為他不愛任何人。

一百零八名天音宗修士全都僵住了。

他們的手指不聽使喚。有人琴弦崩斷,有人笛管炸裂,有人口噴鮮血,樂器的音律開始偏離,像是在大海中失去了方向的船。

有人在顫抖,有人在流淚。

他們不知道為什麼流淚,只是覺得那琴音太好聽了,好聽到了讓人心碎的地步。

「不可能……不可能!」謝雲笙怒吼,「你怎麼可能彈出這種級別的音律?這是什麼曲子?!」

端木熙沒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飛舞,琴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強。

天空中,天宮的虛影越來越清晰。宮殿深處,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有一架古琴,琴前坐著一位仙子的虛影。

那仙子身穿霓裳羽衣,頭戴鳳冠,面容模糊,但氣質超凡脫俗。

她抬起手,與端木熙的動作同步,手指落在琴弦上。

雙琴共鳴。

琴音暴漲,化作一道光柱直衝雲霄。光柱中,日月星辰流轉,山川河流浮現,草木花鳥飛舞,龍鳳呈祥盤旋。

一幅幅畫卷在天空中展開——九天之上,仙子起舞,霓裳飄飄,羽衣生輝。

《神王破陣曲》被徹底擊潰。

謝雲笙口噴鮮血,洞簫炸裂,整個人倒飛出去。一百零八名天音宗修士全部倒地,樂器碎裂,口噴鮮血,哀嚎聲此起彼伏。

端木熙以一人之力,破掉了天音宗所有人的合奏。

岸邊的修士們全看傻了。

「一個人……破了一百零八人的合奏?」

「她還是人嗎?」

……

百曉生深吸一口氣,聲音都在顫抖:「霓裳羽衣曲……這不是普通的霓裳羽衣曲。這是神女級別的。只有太墟仙宗的神女,才能彈出這種級別的音律。」

夜靈抓住他的胳膊:「那她怎麼會在這裡?怎麼會和司雪衣在一起?」

百曉生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司雪衣的命,真好。」

曲調從恢宏轉為深情。

如大海歸於平靜,如星空璀璨無聲。

琴音中,端木熙的聲音傳了過來,輕輕柔柔的,卻堅定得像鐵。

「師兄,這首曲子,愛的越深,彈得越好。」

「你心裡有九百年前的愧疚,有另一個人的虧欠。你的愛,不是全部。」

「而我的愛,只有你。」

「從始至終,只有你。」

「所以我彈得比你好。」

「因為我愛你,比你愛我,更深。」

湖心上,司雪衣渾身是血,但他聽到了。

每一個字都聽到了。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想起了端木熙說過的話——「我們都是傷心人」。

想起了她吻在他眉心的那個夜晚。

想起了月冰雲讓端木熙轉授他霓裳羽衣曲——那個等了他九百年的人,還在為他著想。

他想起自己離開聖院前,玄音古琴破水而出,化為驚鴻遠遁望月殿。原來,那是月冰雲在用自己的方式,成全他和端木熙。

九百年的愧疚,九百年的虧欠。

他欠月冰雲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但他欠端木熙的,也一樣還不完。

她從來沒有要求過什麼,從來沒有抱怨過什麼。

她只是——在那裡。

一直在那裡。

等著他回頭,等著他看見,等著他明白。

「熙。」

他輕輕說了一聲。

然後,他睜開了眼。

眼中的金光,變成了七彩之色——那是霓裳羽衣的顏色,那是端木熙的愛,那是月冰雲九百年的等待。

身後的星辰虛影猛地炸了。

二十二顆——二十三顆——二十四顆——二十五顆!

二十五顆星辰虛影!

在霓裳羽衣曲的加持下,司雪衣的星辰虛影短時間內,突破到了一個完全無法想像的境地。

每一顆都有車輪大小,排列成一條盤旋的巨龍,龍身上有七彩的紋路,那是霓裳羽衣的顏色。龍目中有金色的光芒,那是修羅王的戰意。

四品大成劍意所化的神龍之影暴漲,從十丈飆升到六十丈。龍身上浮現七彩紋路,與霓裳羽衣交相輝映。龍鱗上出現了端木熙的倒影,龍爪上出現了月冰雲的影子。

天殤槍上的符文全亮了,槍尖的寒芒變成七彩,槍身上的龍紋活了過來,像是真的龍在遊動。

畫卷中的鳳凰清鳴一聲,飛了出來,纏繞在他的槍身上,龍飛鳳舞,星辰閃耀,霓裳飄飄,羽衣生輝。

司雪衣的氣息,暴漲到一個讓所有人都說不出話的高度。

岸邊的修士們全傻了。

「二十五顆……二十五顆星辰!」

「這是什麼怪物?」

「聖院謫仙……真的是謫仙啊……」

他看向宋天羽。

宋天羽渾身是血,手中握著斷槍,身後燃燒的星辰虛影已經暗淡了大半。他的眼中滿是震驚、不解和絕望。

「不……不可能……你不可能有這麼多的星辰……天位境的極限是十二顆,至天位也不可能超過二十一顆……你怎麼可能有二十五顆?」

他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害怕,是信仰崩塌。

他以為自己是打破規則的人。他以為自己是天選之人,他以為這天墟淨土只有他掌握了迴響,只有他能突破極限。

但司雪衣站在他面前,用二十五顆星辰告訴他——你什麼都不是。

司雪衣沒有回答。

他將天殤槍橫在身前,槍尖上的七彩光芒越來越亮。

腦中閃過兩個畫面——

月冰雲站在望月殿窗前,淚水無聲滑落,輕聲說:「你回來了。」

端木熙坐在琴前,臉色蒼白,對他笑了。那笑容,比天上的星星還好看。

「這一槍。」司雪衣輕聲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送給等了九百年的人。」

「這一槍,送給把全部的愛都給了我的人。」

他一槍刺出。

不是鳳凰槍,不是任何招式,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刺。

但這一槍,帶著二十五顆星辰的力量,帶著霓裳羽衣的愛與守護,帶著神龍之影的龍威,帶著鳳凰的涅槃之火,帶著九百年前修羅王的殺意。

槍芒化作一條璀璨神龍,龍身上纏著鳳凰火焰。

神龍所過之處,雨水被蒸發,空氣被點燃,連空間都開始微微扭曲。那七彩的光芒照亮了整個靜心湖,照亮了岸邊的每一個修士,照亮了千秋峰上的望月殿。

宋天羽咬緊牙關,將斷槍舉過頭頂。

二十一顆星辰虛影全部燃燒,化作最後的力量。他的皮膚開始龜裂,鮮血從裂縫中湧出。他的頭髮開始變白。

他在燃燒自己的生命。

槍尖對槍尖。

巨龍對殘槍。

轟——

整個靜心湖都被掀翻了,水衝上天空,又砸下來,像下了一場暴雨。那暴雨比之前更大,更猛,像是天漏了一個窟窿。

光芒散去。

宋天羽被震飛了。他的斷槍脫手飛出,插在遠處的湖底,只剩下半截槍桿露在水面上。他的二十一顆星辰虛影全部熄滅,一顆不剩。他口噴鮮血,被直接震飛到數千米外的岸邊,再也沒有爬起來。

司雪衣站在原地。

神龍聖甲上的光芒緩緩收斂,天殤槍上的符文漸漸平靜。鳳凰飛回了畫卷中,神龍之影縮回了他的身後。

霓裳羽衣化作七彩光點,散在了空氣里。那些光點沒有消失,而是飄向了岸邊的端木熙,落在她的肩上、發上、琴上。

他轉過頭,看向岸邊的端木熙。

端木熙坐在琴前,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手指還在抖。

但她的嘴角勾著一抹淺淺的笑,那笑容讓這方天地都失去了顏色。

司雪衣也笑了。

岸邊的修士們炸了。

「司雪衣贏了!司雪衣贏了!」

「聖院謫仙!聖院謫仙!」

「天墟聖院萬歲!」

趙烈從水裡爬起來,渾身濕透,像個落湯雞,但他笑得比誰都大聲:「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司師兄會贏!」

蘇晴也顧不上什麼淑女風度了,跟著喊:「司雪衣!司雪衣!」

百曉生紅著臉,拼了命的搖著手中扇子,等到停下時,他的手還在不停的抖。

夜靈雙手叉腰,對著湖心大喊:「打得好!這狗東西就該打!哈哈哈哈哈!」

她的聲音很大,大到所有人都聽見了。

紅藥衝過來,一把抱住司雪衣,哭得稀里嘩啦的。

「雪衣哥哥!剛剛嚇死紅藥了!你嚇死我了!」她捶著他的胸口。

司雪衣被她捶得齜牙咧嘴,但沒有躲,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好了,好了。沒事了。」

姬長空和風子瑜相視一笑,累得癱在水面上,兩個人像死魚一樣漂著,一動不動。

瞿印和李道鴻靠在一起,大口大口喘氣。

梅子畫摺扇冰冷,看了一眼司雪衣。他的眼神很複雜,有遺憾,有釋然,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而後悄然後退,神色平靜,沒人看到他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

龍鷹跟在他身後,重新啃起蘋果一句話沒說。

兩人都很低調,但卻不知道有一雙目光注意到了他們,是紅藥。

她忍不住瞥了這梅子畫一眼,曾經龍陵秘境中,還是小孩子的時候,紅藥被他嚇得身體完全僵住,引為一生之恥。

這傢伙剛才竟然出手了。

算了,那紅藥就原諒他吧,紅藥用只有自己的聲音嘀咕了句,而後臉上露出了歡快的笑容,誰幫雪衣哥哥幫熙姐姐,誰就是紅藥的朋友!

千秋峰望月殿內。

月冰雲站在窗前,這一次淚水再也無法控制流了下來。

她看著湖心那個身影,看著那個等了九百年的人。

她看到了他身上的七彩光芒,聽到了端木熙的琴音,讀懂了他那一槍里裹著的話。

他回來了。

他很好。

有人替她心疼他了。

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謝謝。」

不是對司雪衣說的,是對端木熙說的。

而後月冰雲的臉上露出抹笑容,看著激動的跳個不停的紅藥,看著牽手對視的司雪衣和端木熙,輕聲道:「真好。」

真的很好,這是他和她們的故事,花有重開日,人亦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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