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當舉大事(2/2)
「可還記得,在桂州,我們為何擅自北歸?
「無非是思念妻子兒女,憎惡貪得無厭的自私上官。
「可俺現在聽說,朝廷有密敕頒下洪州、江州本軍,等我們到後,就要一網打盡,殺身滅族!」
蔡勤的聲音在這兒停頓,全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有人瞠目憤憤,有人絕望寒心。
負手而立的魏少奇、杜書清二人看見,高台上,那位被譁變將士們共同推舉的都虞頭領,腮幫子鼓起,臉上法令紋顫動,布滿血絲的眼神狼視了一圈全場:
「大丈夫與其自投羅網,為天下人恥笑。
「何不舉大事!
「同心協力,赴湯蹈火。
「不但可以免禍,還能求得富貴!」
寂靜場上,如有驚雷落下,震耳欲聾。
少頃,絕望的戍卒們於沉默之中徹底爆發,在深夜的山谷掀起滔天的聲浪,紛紛踴躍稱好。
魏少奇轉頭說:
「衛氏僭竊帝位,禍害離乾江山,先營州之亂,現倒行逆施,勞造中樞大佛,天下志士,憤恨不平,南北人心,已然離散。
「此次桂州造像,戍卒譁變,絕非孤例,大形勢也,大亂之始!」
他朝杜書清感慨道:
「天時,地利,人和皆齊,快去尋炎公吧,該有人物站出來了。」
……
江州。
潯陽城。
天氣漸暖。
歐陽戎換了一件單薄透氣的圓領襦衫,沉默洗漱,準備出門。
「檀郎怎麼了,臉色不好。」
身前懷裡,正仔細替他系腰帶的葉薇睞仰起一張嬌艷小臉,神色關心的問。
「無事。」
歐陽戎眉梢鬆開,搖搖頭。
給葉薇睞布置了下今日功課,大步出門。
就在前日,胡中使的最新傳信抵達江州。
竟是替戍卒們傳達了一份申狀,給洪州、江州主官,和神都朝廷。
申狀上述求有二。
一是要求洪州、江州的軍事長官,處置各自折衝府內的幾位部將。
二是懇求朝廷新添一府,安置一千五百北歸戍卒。
就算是同情惻隱的歐陽戎也心知,這幾乎不可能答應。
洪州那邊不了解,但江州折衝府內,不少部將與王冷然蛇鼠一窩,相互包庇,怎麼可能處置。
而新添一府,這倒不是不能商量,可以私下酌情。
可也絕不能是伱們譁變戍卒們來公開提出啊。
天然帶威脅意味,令朝廷無顏。
總之,北歸戍卒們突然提出這個方案,頓時讓原本準備求情保人的歐陽戎與潯陽王府變得難做。
幸好離閒奏摺還未呈上,正靜靜躺在飲冰齋歐陽戎書桌上,等待他檢查潤色。
否則呈上去,剛擔保完,說完情,你們鬧一出,就會讓歐陽戎與離閒十分被動。
情況陡變,歐陽戎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下午。
雲水閣三樓。
歐陽戎與秦恆再次見面。
「秦將軍,可知王冷然是如何回復的?」
從秦恆這兒聽說王冷然昨日已經召集部將商議完畢,回復了胡中使那邊,歐陽戎不禁追問。
秦恆板臉:「王冷然答應了第一個條件。」
歐陽戎不禁反問:「那折衝都尉、教練使、折衝長史被他扣押沒?」
「沒有。」秦恆搖頭:「他們還好好的。反而緊鑼密鼓準備起來。」
歐陽戎沉默。
很顯然,王冷然等人只是口頭答應,想先穩住北歸戍卒,等回來,再收拾。
殺心欲濃,昭然若揭。
歐陽戎抿嘴。
王冷然又越過了他這位江州長史,做出涉及整州的決策,絲毫不與商量。
只是也不知,洪州那邊反應如何,是否一樣……
歐陽戎憂心仲仲離開雲水閣。
回到江州大堂。
正堂內,歐陽戎背手徘徊了片刻,忽然喚來燕六郎,準備詢問王俊之的事。
燕六郎卻帶來一個消息:
「明府,刁縣令今早來信。」
「放桌上吧。」歐陽戎似是習慣,不在意道。
「哦。」
燕六郎從命,想起什麼,又回頭說:
「對了,明府,派來送信的龍城小吏向我打聽,新上任的杜縣丞,與明府關係如何,算不算……自己人。」
「什麼自己人,別成天拉幫結派的。」歐陽戎抬頭,又好氣又好笑,可下一瞬,笑容收斂,小聲自語:
「好好的問這個作何。」
他赫然走去,走去,打開刁縣令的信。
歐陽戎越看越皺眉。
刁縣令在信上除了溜須拍馬,還順口提了一嘴,說杜書清前些日子請假,說是陪越子昂一起游雲夢大澤去了,
前日假期已到,可人卻遲遲未歸,也不知是不是路上耽誤。
刁縣令覺得歐陽戎與此人關係不錯,畢竟宅子都借人住了,
所以特來詢問,杜書清缺到之事,要不要寬大處理,不罰俸祿,裝傻不管。
歐陽戎凝眉,立馬下令:
「你立馬去龍城,讓縣衙派人尋找,再去梅鹿苑看看,有沒有杜書清的蛛絲馬跡人必須找到。
「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每日匯報一次。」
「是,明府。」
「等等,王俊之人在哪。」
「州學。」
「你看見了?」
「我今早親眼見到。」
「那就好,繼續讓人盯著。」
說完,歐陽戎在大堂內踱步,眉頭緊皺。
「杜書清不在龍城,那在何處,陪越子昂遊歷雲夢澤?怎麼聽著不靠譜,莫不是去找李正炎,魏少奇了?」
不知為何,心愈發難安。
歐陽戎驀然轉頭,讓燕六郎取來地圖。
他手指落在地圖上的饒州位置,此州地處洪州以南,在潭州府與洪州之間的路線上。
歐陽戎取出胡中使的前幾封來信對照,驚悚發現恰好是北歸戍卒經過之地。
「李正炎現在在哪?」他忽問一聲。
燕六郎臉色好奇,「李正炎不是赴任饒州司馬嗎,應該在任上啊,明府難道忘了?」
歐陽戎不答,剛剛似是自語。
他靜立了會兒,像是想起那日分別前的談話,低頭呢喃:
「東南有王氣……王氣在江州……要為民請命……
「李公啊李公,到底是要做什麼……一次貶謫,何不像我一樣,醉上一醉,千杯不倒呢……
「等等,你逗留江州,是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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