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安排後事與洛陽來人(2/2)
他身旁靠近外側的那處小被窩鼓成一團,也不知是個什麼睡姿。
「我八十斤了。」
某個鼓起的「小被窩」忽然說道。
那日傍晚後,歐陽戎與葉薇睞到剛剛為止,只說了個位數的話語,都是些日常問答,眼下是葉薇睞這兩日第一次主動開口。
歐陽戎還注意到,小丫頭是用的「我」,沒有用「奴兒」等謙言賤稱。
「什麼?」黑暗中,閉目的歐陽戎朝她方向,微微偏轉了下腦袋。
「檀郎買我回家時,我是六十斤,現在八十斤了哩。」她說。
歐陽戎想起來了,當時這小丫頭被關在鐵籠子裡,他用大米兌換,她出籠稱重,與六十斤的五斗米一樣重。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哦。」
小丫頭似是在被窩裡扳手指,認真的聲音傳來:
「六十斤變八十斤,檀郎沒虧哩。」
「……」
本來有點離別惆悵的歐陽戎直接被逗笑了,上身忽起,把旁邊的小被窩一掀,用力狠揉了一把毛茸茸的銀髮小腦袋,十分無語:
「合著你吃的大米不算數對吧?」
黑暗中,小丫頭似是歪頭,呆了一下。
她抬起小手,手背似是準備抹擦眼睛位置,抬到一半又頓住,改為胡亂抓撓小鼻子,低頭「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歐陽戎收回手,猶豫了下,認真道:
「本就是長身體的年紀,多吃點吧,一百斤才正常。」
「好。」葉薇睞仰起小臉,不自禁的挺起小胸脯問道:「等我一百斤了,怎麼告訴檀郎?可以給伱寫信嗎?」
歐陽戎重新躺下,閉目道:「你先長到再說。」
葉薇睞同樣躺下,藍眸盯了一會兒天花板,她忽然手伸進睡裙領口,從懷裡掏出一件掛脖之物,兩指輕捻,放在唇邊悄悄咬了一口。
有輕微的「咯咯」金屬磨牙之聲。
小丫頭牙口不錯。
歐陽戎警惕轉頭,微微後仰,表情嫌棄道:
「你在幹嘛?」
葉薇睞傻乎乎遞出兩枚銅板,小聲問:「你要嗎?」
歐陽戎聽錯了一個字,額頭有點冒黑線:「我不咬,太髒了,拿開。」
同樣聽錯一個字,又聽到他沒好氣的說了「髒」字,小丫頭肩膀一顫。
歐陽戎頓時機敏反應,聲音軟了下來:
「我是說不咬,不是不要,我要的,但繼續放你那吧,替我保管。」
「好好好!」
葉薇睞忙點腦袋,將這兩枚系紅線的銅板塞回胸口,這是最初歐陽戎交給她的「奔頭」,她又有奔頭了。
「睡覺。」
「好。」
二人重新躺睡。
可過了片刻,提出「睡覺」的歐陽戎忽然開口:
「如果是我一路送你過去,你是不是心裡好受點?」
小丫頭一愣,「啊?」
歐陽戎沉默了下,平靜複述:
「我是說,請個假送你回南隴,但只是保你路上安全,到了地方我上柱香掉頭就走。
「這樣離別應該沒那麼難過了,所以,能別偷哭了嗎?」
葉薇睞搖搖頭,又點點頭,也不知道在回答什麼。
最後她深埋臉蛋,軟糯聲音結結巴巴:「好……檀郎……睡……睡覺。」
屋內再無聲息。
黑暗中,歐陽戎默默轉頭看了一眼書桌方向,那裡放有一張青銅假面,似乎有用處了……
翌日。
歐陽戎和往常一樣,一大早前往縣衙上值。
不過今日,他身前的公案桌上,擺滿了一迭迭的信封。
歐陽戎正襟危坐,鋪紙研墨,開始落筆。
上午的時間一下子就溜了過去,歐陽戎筆耕不斷,期間不時抬頭,看一眼門外長廊上的陽光,嘴唇微微蠕動,斟詞酌句。
接近正午,他放下毛筆,左掌扭了扭右手手腕。
「阿山。」
「在,老爺。」
歐陽戎將厚厚一迭整齊信封推向柳阿山,平靜吩咐:
「全寄出去。」
柳阿山一愣,點頭,「好的,老爺。」
帶信走人。
歐陽戎倚靠後椅背,長吐一口氣。
這些信都是寄去給原身的同年好友與師長們的,只要是他記得名字與地址的,都去信一封。
歐陽戎畢竟是進士出身,這些文人間的聯繫不少,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但是書信往來維護下,也不是壞事,在信里稍微提一下南隴歐陽氏。
說不定這些人里,以後就有做大官、位及人臣的呢?留一份香火情吧,聊勝於無。
他作為這個家族這些年來唯一的讀書種子,只能做到這裡了。
目送柳阿山背影遠去,歐陽戎默默坐下,看向公桌上最後一張空白信紙。
「也得給小師妹與老師留一封……這封得好好寫……說些什麼好呢,太肉麻的就算了。」
歐陽戎發呆呢喃,出神片刻,重新執筆落墨。
可他才寫到一半,縣衙大堂外,一陣匆匆腳步傳來。
只見幾位官吏慌慌跑到公案桌前,帶頭的刁縣丞左腳絆右腳,猛摔一跤,身子撲地,來不及起身,急忙扶正帽子稟告:
「明府,明府,不好了,洛京那邊來人了!還有宮裡的人,好像是女皇陛下身邊的彩裳女官!」
歐陽戎捏筆的手頓住,濃墨在紙上聚染成一個小墨團。
他緩緩抬臉,看向陽光明媚的門外,皺眉輕聲:
「宮裡人沒事跑這來幹嘛?」
有點短……(orz戒色第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