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約君切勿負初心(2/2)
「是,老爺。」
一刻鐘後。
離開柳阿山一家住處,歐陽戎夜歸梅林小院。
今夜星疏,月光卻甚是明亮。
皎潔月光下,他緩緩停步,遙遙望著前方梅林小院中一間燈火未滅的屋子。
就像海上一處不滅的燈塔。
忽想起,當初剛在東林寺甦醒,除了嬸娘、秀髮和善導大師等方外之人,歐陽戎認識的第一戶龍城人家,就是柳阿山一家。
也是因為對柳阿山這一家人生活面貌的了解,他側面知曉了山下那些受災的龍城百姓們的存活處境。
只是那時,歐陽戎自信滿滿,覺得身懷前世知識的自己無所不能,正義感爆棚的站出來,治療為了救原身、臥病在床的柳阿山,後來又為了積攢兌換福報的功德、同時完成這一世原身的治水夙願,他義無反顧的下山。
然後便是建賑災營、智斗糧商、肢解柳家、修折翼渠……歐陽戎一路被這複雜局勢推攘著前進,腳步再難停下,直到現今,才稍稍鬆口氣,駐足回望,悄悄卸任。
而那一夜在東林寺,他替褪衣獻身的阿青披上衣裳、留下治病藥方離開阿山家後,返回三慧院的夜路上,歐陽戎也是像這樣在月下駐足,遙望到遠處房屋內、為他而留的一粒燈火。
猶記得當時的心境,也是和此刻一樣、出奇的寧靜安詳吧?
「約君切勿負初心,天上人間均一是。」
歐陽戎喃喃。
……
歐陽縣令請假歸鄉祭祖了。
這件事今日在龍城縣衙內從傳開,不過並沒有引起太多人在意。
畢竟為官一任,偶有請假也是常事。
況且刁縣丞還在,沒什麼好摸魚偷懶的。
龍城縣衙的官吏,眼下正在刁縣丞帶頭下,準備本月十五的折翼渠完工慶典,據說到時候柳子安會邀請不少江州的商賈富人,頗為熱鬧。
到時候刁縣丞也會代替歸鄉的歐陽戎縣令上台簡單講兩句。
所以年輕縣令的無聲請假,並沒有在公署內引起多少波瀾,一切如常,其實按照刁縣丞的溜須拍馬,是準備帶著一眾下屬們去送行的,不過卻被歐陽戎果斷且強硬的拒絕了,讓他們各忙自己事去。
眾人倒也沒強求。
主要是相處這麼久,知道這位縣令大人不是說什麼客套話的人。
於是今日午後,彭郎渡碼頭的人流並不多。
只有一艘官船停靠岸邊,有奴僕力夫們,搬運行李,上上下下。
這些行李都是用馬車從鹿鳴街梅鹿苑那邊搬來,其中還有不少書箱書卷。
也不知道這位歐陽縣令請假回鄉一趟,帶這麼多書卷回去幹嘛,都快把梅鹿苑搬空了。
不過這些並沒有引起多少懷疑。
今日前來碼頭送行的人寥寥無幾。
龍城縣的大多數百姓們都不知道那位蘿蔔縣令請假暫離的事情,而且又不是什麼調任離去、永不歸來,自然沒必要整什麼十里相送、父老鄉親贈萬民傘啥的苦情戲碼。
不過離閒一家人倒是聞風前來碼頭相送,畢竟梅鹿苑就在蘇府隔壁,這麼大的搬家動靜,自是瞞不住。
一架馬車停在碼頭邊的棗樹樹蔭下,避開毒辣辣的午後陽光。
馬車外,離閒與蘇大郎站在馬匹邊,一邊擦汗,一邊朝官船入口方向張望,父子二人臉色都有些擔憂焦急。
韋眉與離裹兒薄紗遮面,坐在馬車內,也不時掀開窗簾子,眸光朝官船那邊頻頻望去。
母女二人因為是女眷,不便下車。
只是等了這麼久,他們卻遲遲沒有見到年輕縣令的身影。
「良翰賢侄是已經上船了嗎?勞煩姑娘前去通報一聲,就說蘇府故人前來送行……」
離閒與蘇大郎攔住了一個抱著碎花包袱、準備上船的梅鹿苑丫鬟,禮貌詢問。
可不多時,傳回來的答話,卻讓離閒等人面色失望,
「什麼?良翰賢侄在忙不方便接待嗎……」
不過離閒仍舊鍥而不捨,掏出些銀豆子,認真誠懇道:
「姑娘能否再去通告下,只是想求見賢侄一面,有些話說……」
梅鹿苑丫鬟擺手婉拒,微微屈膝行禮:
「郎君說了,蘇老爺和蘇少爺無需多禮相送,只是暫別而已,今日日頭太盛,還請諸位早回。」
離閒與蘇大郎對視一眼,眼底不禁浮現失望之色。
那一日下午幫忙擋住妙真等洛陽宮人後,歐陽戎轉臉就一直是這種淡漠態度,再難回到此前那種時不時串門吃飯、談笑相歡的深交。
「都怪我,此前不該一直隱瞞良翰賢侄,該早聽謝侄女話的……」
離閒垂頭喪氣,撫須嘆息。
蘇大郎與韋眉安慰了下離閒,離裹兒清脆嗓音忽然傳出馬車:
「阿父無需太過自責,說不定歐陽良翰確實是在忙,不便見人呢?」
「欸。」離閒一嘆。
就在這時,行李裝卸完畢,偌大官船緩緩開動,駛離碼頭。
離閒、離裹兒等人紛紛轉頭,遙遙望去,隱約瞧見船頭甲板上有一高一矮兩道身影,是歐陽良翰與他身邊的銀髮侍女。
離裹兒輕薄面紗下的粉唇微不可察的輕啟:
「真走了嗎……請假歸鄉?藉口還是……」
「可是鹿鳴街的蘇府人家?」
就在這時,一個麻衣奴僕跑來馬車前,詢問了一番,確認離閒等人身份後,奴僕恭敬遞書一封:
「縣令大人托在下交給蘇小娘子一封信。」
離閒等人面面相覷。
「拿來。」
離裹兒嗓音有點小歡喜,一隻白皙素手從窗簾內快速伸出,接過信封,奴僕轉身離去。
少頃,馬車內安靜下來,外面的蘇大郎忍不住問:
「阿妹,良翰兄怎麼說?」
蘇裹兒不答,妙眸投向江水上緩緩遠去的官船,微微眯眼,手中信紙已經不見。
坐在旁邊,同樣蒙紗的韋眉微怔轉頭,眼神略微古怪的看著自家閨女與她裙擺繡花鞋邊、那鋪滿一地的細碎紙塊。
該說不說,撕得倒挺整齊好看,一看就是個老強迫症。
撕紙的蒙紗女郎語氣不善:
「呵,沒東西留我……他怎麼說?把你阿妹當傳話筒,去給心心念念的謝家姐姐稍一句話……不是,他真覺得我是家裡最閒的啊?」
蘇大郎:「……」難道不是嗎?他把話咽了下去。
「走吧,回去了。」她沒好氣。
不多時,離閒一家人或失落或板臉離去。
他們不知道的是,後方不遠處茶樓上,有一扇窗扉半掩。
「吱呀」一聲,窗戶關上。
歐陽戎收回目光。
今日之事,倒是順利。
葉薇睞這回竟沒哭沒鬧,出奇配合,一大早起來,就老老實實的收拾行李歸鄉。
「可能覺得有我陪行吧,暫時沒有離別傷心……」
歐陽戎輕輕一嘆,端起桌上涼透的綠茶,仰頭一飲而盡。
他轉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茶樓包廂,自語:
「每人都安排好了,至於官印官服與辭官之信,就讓小師妹回來發現後替我上交吧……好了,又只剩我一人了,奇怪,為什麼要加個『又』?」
常服青年用力揉了一把臉龐,轉身取出一頂氈帽,低頭戴上,默默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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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已經認主,專屬主角了,其他任何非主角認同之人使用不了。
小戎一直覺得優秀的劇情,不該受到太多鐐銬限制,只要不是主流公認的雷區。
但這也不代表創作者可以無限制的發揮,純愛黨的小戎主觀上永遠不會去寫、明知是主流讀者毒點的劇情。
這也是作者與讀者之間保持的一種信任:
讀者相信作者不會做這種事,作者也相信他的讀者相信他不會做這種事,於是便產生一種良性循環的創作自由與閱讀體驗。
但若有一方違背這種信任,另一方有權立即指出並批評。
以上。
祝盟主「最愛東山晴」好兄弟生日快樂!愛你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