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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無間地獄亦有浩然正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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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因地宮外面的井口,是建在一處涼亭裡面的,周圍用石欄杆圍住。

可此刻地宮內,有一個面色枯槁的青年僧人,站在井口正下方,仰頭張望。

青年僧人一身破舊袈裟,身上髒兮兮的,嘴角還有些糕點渣滓,是那夜一個夜訪地宮、故地重遊的清秀啞女贈送的糕點。

躲在淨土裡的青年僧人,每日只捻一塊,細細品嘗。

日子過得倒還挺精打細算的。

至於每日秀髮、秀獨等師弟們送下來的寺內齋飯,這青年僧人不太喜歡吃,還是那神話靈性十足的啞女做的糕點好吃。

都來到淨土了,總得吃點好的不是?又不是還困在那破無間地獄。

對了,忘了說,他法號秀真,某個年輕縣令曾誤稱他「不知大師」。

可雖然被大夥笑話,但是只有「不知大師」才清楚知道,外面真的是無間地獄。

這兒才是蓮花淨土。

此刻,明明沒有雨水從頭頂井口落下,可站在井口下方、地宮中央蓮花台座前的秀真,身子微微後仰,避開了一步,像是躲著什麼,避之不及。

他仰頭啊嘴,張望井口。

青年僧人似是正在窮目瞭望著什麼,有些出神。

「咦,明明是無間地獄,怎會有『氣』,如劍直插雲霄?怪哉,怪哉……」

秀真搖了搖頭,嘴裡嘖嘖稱奇。

他在原地張望了一會兒,某刻,髒兮兮臉龐上,表情忽然由茫然轉為吃驚。

秀真骨瘦如柴的身子一扭,小跑向地宮邊緣,來到西側的那副「快目王舍眼」的壁畫前。

光禿禿的腦袋湊上去,打量壁畫。

「這不是。」

秀真失望搖頭,但一刻不停,繞著地宮邊緣牆壁,他跑向另一處壁畫,湊上前打量。

「這不是……這也不是……咦!是這個!」

秀真陸續經過了「快目王舍眼」、「屍毗王割肉貿鴿」和「月光王施首」等三幅佛本生壁畫,皆沮喪搖頭,可最後,他卻在東側最後一處佛本生壁畫前剎住了腳!

薩埵太子捨身飼虎。

這青年僧人突然伸手,直指昏暗牆壁上那個塗料黯淡、從崖上跳下正躺地飼虎的悲顏佛陀,他大笑:

「就是這個!一模一樣,有意思,有意思!」

空蕩蕩的地宮內,有瘋和尚手舞足蹈,忽而跑到地宮中央的蓮花台座前,忽而跑到地宮東側的那幅佛本生壁畫前。

他在二者間來回跑動。

一會兒仰頭張望井口,一會兒湊近壁畫細瞧,似是發現了什麼,對比著什麼,確認了什麼。

「阿彌陀佛。」

直至某刻,秀真瘋喜的表情一斂。

他僧容肅穆,立於地宮中央,雙手合十,仰頭觀氣,眼神滿是迷惑困頓:

「可上面是無間地獄,怎會有這般『氣』在?蓮花淨土到底在哪……」

望氣僧人,左右四望。

只可惜疑惑的嗓音,僅在地宮迴蕩,無人應答。

終究只是自問。

廢棄地宮內,這詭異一幕,無人知曉。

……

雲夢澤,暴雨不停。

狄公閘下方某處,浪濤不絕的水面上。

人牆依舊。

歐陽戎、柳阿山等人已經分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時辰了,自從跳水後又過去了多久。

只斷斷續續的記得,周遭的人好像換了一茬又一茬,水浪拍暈的,力竭餓昏的,勞累病倒的,一一被村民們撈上閘壩,然後,醒來恢復,又再度下水換班。

最前方的歐陽戎,只穿著褲衩浸泡在雜物碎屑極多的髒水中。

他偶爾神色有些恍惚,只感到周圍整座天地都是水水水,被水包圍。

而頭頂閘壩上方,那走動的人群、朝下張望的一張張面孔。

歐陽戎全都看不太清楚,視野被光線、水滴、沙石木屑遮蓋。

其中依稀好像有葉薇睞的白毛小腦袋……這個辨識度倒挺高。

直至某刻。

轟隆隆——

遠處厚霧中又傳來一陣沉悶巨響。

熟悉的聲響……與剛剛的怒濤一樣,應該是不遠處的雲夢澤沿岸的山體,在持續不斷的暴雨中,又有泥石流發生,傾斜湧入雲夢澤湖水中。

聽聲音距離不太遠,那麼又一陣怒濤要來了吧。

閘壩上響起有些絕望的驚呼聲。

頂在人牆最前方的歐陽戎,恍惚思緒被陡然驚醒。

面對正前方如前奏般,劇烈翻騰起來的濃霧,他呼吸一窒。

可厚霧中,這席捲樹木碎片而來的第一道湖水怒濤,還沒靠近歐陽戎為首的人牆百米。

下一霎那,歐陽戎頭頂正上方的閘壩上,有一抹雪白劍光飛去。

第一道怒濤被劈開,炸成滔天水霧碎渣。

第二道怒濤如是。

第三道怒濤亦如是……

敢來幾道,就劈幾道。

閘壩上,有女劍出不斷。

練氣士?

這是……小師妹回來了?

歐陽戎毫無血色的臉龐一愣,心中暗想。

恍惚之間,他咽了咽口水,伸手抹了把臉,平衡身子,努力抬頭,朝頭頂上方的閘壩望去。

可視野依舊模糊,只能聽到上方同樣驚呼不斷。

而這一陣盡力仰頭的動作,似是耗盡了本就寒氣入體、虛弱的歐陽戎最後的力量。

忽然一陣頭暈目眩襲來,恍惚間辨不清方位。

再難堅持。

而伴隨著歐陽戎意識的漸漸模糊,耳畔開始此起彼伏的響起很多人的呼喚。

「明府暈倒了!來人啊,快送上去!」

「快來人!」

「檀郎……」

「啊……啊……」

歐陽戎依稀之間,好像聽到了兩聲來自不同女子的嗓音呼喚。

一道屬於自家的白毛丫鬟,後面那一道……有點陌生,可又有點熟悉,好像在記憶深處某個曾經年少時的夢裡聽過,好像是這一世的記憶,可他怎麼努力也難回想起。

就像你忘了某個兒時玩伴的名字,某夜想起記憶里她身影,可你一時間怎麼也沒法脫口而出那個本該說的無比順暢的名字。

就是這種臨門一腳的感覺。

意識漸沉的歐陽戎沒力氣想了……等等,該不會是死前迴光返照的幻聽吧?

他最後還不忘吐槽一句。

歐陽戎覺得耳畔的聲音漸漸變遠。

直到一場溫柔的像棉花糖一樣的夢將他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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