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始信此為傾國色(2/2)
歐陽戎看了看身前包子臉小侍女亮晶晶的眼神,他想了想,輕輕點頭。
「盛情難卻,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眼下確實倒也無事,倒要看看,這是什麼燕國地圖……歐陽戎沒客氣的徑直走進雅亭,繞過影壁。
入目處。
美人一襲玄黑道袍,更襯肌膚白雪。
三千青絲用一支雕工細緻的梅簪綰起,束成碧羅芙蓉冠。
長條琴台。
薰香銅爐。
美人對面,擺有一張茶几。
有茶杯兩隻。
已盛七分滿茶水。
歐陽戎在茶几後方落座,端起手邊一隻茶杯,抿上一口,他抬頭平靜道:
「好茶,好香,好琴,只可惜在下不太懂高深琴藝,只會些下里巴人。」
琴聲忽停,蘇裹兒十指懸空,微微壓在琴弦上,端坐琴台原位,她僅臉色澹然的點點頭,代替世俗行禮,淡淡道:
「妙文,妙詩,妙人,公子親臨,蓬蓽生輝,已是陽春白雪。」
歐陽戎失笑,舉杯抿茶,也似乎不客氣,眼睛筆直盯著面前這位女扮男裝的蘇小妹看。
似是打量。
畢竟美人誰不愛看,況且這還是歐陽戎在這方世界見過的最漂亮的臉蛋之一,歐陽戎不吝目光,不掩心思。
蘇裹兒同樣也不害羞,挺腰昂首,下巴尖尖,朱唇輕抿,眸子漆黑,與面前男子對視。
大大方方。
「姑娘才是妙人。」歐陽戎感嘆,話鋒忽轉,「你是蘇大郎的小妹?」
「原來公子已經知道了。」
「小師妹提過一點。」歐陽戎話語頓了頓,「大郎倒是沒怎麼說過姑娘你。」
蘇裹兒絲毫不驚訝,點點頭問:「謝姐姐這是去哪了,怎麼突然出遠門,也不留個音信。」
歐陽戎低頭喝茶:「外出辦事,與縣衙一樁案子有關,應該快回來了,蘇姑娘不必擔憂。」
蘇裹兒看了看他。
二人之間,氣氛靜了些,各自喝茶。
偶爾目光對上。
不知為何,雖然頻繁對望,蘇裹兒覺得面前這歐陽良翰打量其的目光,並不讓她討厭。
因為對方是俊男的緣故嗎?蘇裹兒覺得倒也不是,俊男靚女她見多了,蘇府全家都是標緻人物,她倒是真不吃顏。
因為此人的眼睛清澈有神,盯著她看時,眸子紋絲不動,瞳孔集中。
絲毫沒有那種明明想看卻又害怕看多了擔憂在美人心裡的形象、顧及某些可憐的男子自尊,從而流露出的畏畏縮縮之色。
這一種表面自尊內里自卑的男子,蘇裹兒見多了,當然,裝作無所謂的,她也見多了。
可面前這個歐陽良翰大方投來的眸光,是一種欣賞美的眸色。
就像你在山頂上看見一朵美麗的鮮花,僅僅只會遙遙欣賞,感嘆造物主的鬼斧神工。
而不是心生占有之欲,伸手摘下它。
因為人對美的事物,天生就有占有欲保護欲的。
而目光完全的清澈欣賞,是一種反直覺的。
所以這也是世間大多數以自我為中心的男子所少有的。
只能說明,在他心中,真的絲毫不想採摘。
僅是遊歷美景的淡泊心思,滿眼只有欣賞。
那麼鮮花呢,她對於這樣的獨特過客,自然也會目露欣賞,這叫青山見我應如是。
蘇裹兒忽然端起茶杯,收回目光,垂目抿了一口。
再次抬眸,她打破沉默:
「小女子有一事略微不解,那日你在聚賢苑外水榭內,留下的那一個『六』字,是作何解?」
歐陽戎淡淡一笑,抿茶,沒立馬說話。
蘇裹兒並不知道某人正在心裡泛起嘀咕,她黛眉輕皺,似是又細思了一番,微微搖頭,臉色堅持道:
「公子不要說,小女子自會思量,是小女子著相了,不該俗氣多問。」
她抬眸,輕輕吐出一口氣,身子前傾了點:
「那咱們就聊聊昨日的吧。公子在醉翁亭中留了一句妙詩,令小女子有些訝然。」
歐陽戎眼底楞了下,放下茶杯,一臉誠懇道:「如果我說我是隨手一寫的,姑娘信嗎?」
亭內登時安靜下來。
歐陽戎準備再開口,卻忽然發現,面前道冠女郎這一張令黃昏梅林的晚景都黯然失色的鵝蛋臉上,漸漸露出一抹…典雅的微笑。
「信,當然信,公子說的,小女子都信。」
蘇裹兒噙笑注視他,螓首輕點。
「真的?」歐陽戎微微挑眉。
「真的。」
蘇裹兒下巴習慣性的昂起,又因為這昂首挺腰的優雅淑女坐姿,導致她細頸下那交領的道袍衣襟間隱隱露出一抹雪白膚色。
在光線頗為昏暗的傍晚雅亭內,也是白的十分晃眼。
此景歐陽戎自覺不便多看,低頭抿茶,「信就行,咱們別提這個了。」
蘇裹兒的幽幽嗓音卻又緊接著傳至他耳中:
「公子寫當然是隨手一寫,但就與一切景語皆情語一樣,詩家是無心落筆,可字裡行間卻有一顆赤心自語。」
蘇裹兒嘴角露出典雅笑容,輕聲吟頌:
「漢皇重色思傾國……好一個重色,好一個思傾國,明明都貴為漢皇了,重色為何卻找不到傾國色?
「這整座天下都是漢皇的,但身邊卻沒有一個傾國色,這不是尋不到,而是有佞臣當道,就算漢皇求色若渴,也難找到傾國之色。
「看來,有人似是對於朝局有些自己的獨特看法,自比香草美人,有傾國之色,與朝上那些搔首弄姿的俗艷女子不同,只可惜被眾女嫉妒,也難遇漢皇。」
蘇裹兒不自覺的身子前傾,目光灼灼的盯著歐陽戎,眸底欣賞。
此情此景,就像歐陽戎不久前落座後盯著她看一樣。
蘇裹兒看著他,似是也正在欣賞另一種特殊的傾國之色。
她不吃顏,但吃另一樣東西。
歐陽戎的茶杯僵停在嘴邊,左眼皮壓不住的跳動了兩下。
他不禁看了眼面前優雅昂首、智珠在握的蘇家小妹。
懷疑是不是耳朵聽錯了。
蘇大郎的這位阿妹是要和我……鍵政?
歐陽戎轉臉,默默看了看周圍左右。
日暮西斜,梅枝風搖,舊亭浮香,蒸茶品茗。
置身此情此景,本該是澹泊清談,可眼前的某位小美人卻是朝他露出貓兒似眯眼偷腥的神情,耳邊是她刻意壓低的悅耳嗓音。
等等,不是說這是個閒雲野鶴一般淡泊高雅的小娘嗎,但這是什麼奇怪的打開方式?
餵咱們能不能不聊這麼危險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