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各有意外(2/2)
這幾日,他完全按照老爺的吩咐假扮行事,眼下看來,沒有露出什麼破綻。
月光長劍是老爺臨別前交給他的,說是能裝的更像一點。
至於蜃獸假面,按照老爺說法,在老爺收集了他的氣機後,操作了一番,眼下柳阿山可以短暫使用,至於外人,拿到了也用不了。
雖是如此,柳阿山並沒有成天佩戴假面,僅是早晚出門巡視,才短暫佩戴,一回到船艙就立即摘下來。
因為他聽老爺說過,此物需要補充某種只有老爺才擁有的特殊靈氣。
所以柳阿山想著能節省一點靈氣是一點,只在必要時佩戴,畢竟路程還遠,長期佩戴,耗光靈氣了怎麼辦?
回憶了下剛剛葉姑娘的語氣,柳阿山頷首自語:
「還是老爺聰明周全,上船前就提前叮囑了葉姑娘一些事情,上船後俺找藉口閉門讀書,葉姑娘也沒懷疑,估計還以為是老爺心情不好的緣故……」
柳阿山起初還有些慌張,可經過這兩日觀察,葉姑娘一直情緒穩定,作息正常,沒有絲毫異樣。
柳阿山摸了下咕嚕叫的肚子,低頭戴上面具。
旋即,只見桌前,一身官服的「年輕縣令」站起身來,走到門前側耳細聽,趁著外面無人經過,迅速開門又關門,取進餐盤。
「又是桂圓蓮子八寶粥嗎?和昨日、前日一樣……看來老爺喜歡吃,葉姑娘對老爺確實貼心啊。」
柳阿山略微好奇的看了眼餐盤上的熱粥與榨菜,點點頭嘟囔。
他並不挑食,旋即臉色有些開心的埋頭吃起。
說來,柳阿山還沒怎麼吃過這麼精細的早膳呢,這些只有歐陽戎這樣的讀書人才有條件吃,他只是個粗人,眼下倒是沾光有口福了。
囫圇吞棗般吃完,柳阿山露出點愧疚臉色。
過了小半個時辰,掐著點,他迅速開門,將餐盤放在門外桌上。
做完這些,柳阿山回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屋子,他看不懂書,自然無聊,走去床榻,悶頭睡覺。
被搖晃船身催困的柳阿山並不知道,他剛把餐盤放在門外沒多久,一道纖細的白裙身影就出現。
葉薇睞低頭看了看又被吃的一乾二淨的粥碗,她端著盤子轉身走人。
也不知是不是船體搖晃的緣故,葉薇睞的身子也搖搖晃晃,腳步踉蹌,跌跌撞撞離開。
甲板上,有被她擦撞到的小丫鬟臉色怯弱,當先道歉,旋即丫鬟臉色一愣,抬頭好奇看著銀髮少女不回頭的背影,嘴泛嘀咕……
柳阿山迷迷糊糊間,隱約聽見「砰砰砰」敲門聲,伴隨外面一陣喧鬧:
「不好了,不好了,老爺!葉小娘子人不見了,咱們找了三圈都沒人影!」
柳阿山遽然驚醒,跳下床,衝出半路,折返戴好面具,抓起長劍,撞門而出。
「這是哪裡?」
柳阿山皺眉,手指著此刻官船停靠休整的繁華碼頭。
「是江州的潯陽渡。」船夫小聲道。
柳阿山瞪著車流馬龍的碼頭,扼腕哀嘆:
「不好,葉姑娘這是識破了俺,下船跑了,要回去找老爺?」
沒去管聞言後愕然疑惑的船夫、丫鬟們,柳阿山立即動身,要衝下官船,大海撈針的追人。
可這時,一位老船夫眼神略微古怪的走近說:
「老爺,找到人了。」
柳阿山一愣,追問一番,轉身沖向最底層的貨艙。
入內,定睛一看,果然在一堆行李間瞧見一道孤獨纖細的銀白身影。
葉薇睞斜斜歪靠一隻大木箱,嬌軀捲縮成團,散開的銀髮垂地。
柳阿山看了眼略微眼熟的大木箱,好像裝有老爺的書卷、衣物與被褥。
「你……」他欲言又止,
「你不是檀郎。」葉薇睞忽然哽咽開口。
她清淚兩行,朝動作卡頓的柳阿山用力搖頭:
「老爺討厭龍眼桂圓,不喜歡吃桂圓蓮子八寶粥,你連吃三天,碗乾乾淨淨,都沒反應。」
柳阿山:……
他啊了啊嘴,無言良久,摘下面具,愧疚低頭:「葉姑娘,是俺……」
葉薇睞對此毫不驚訝,她捲縮抱膝,埋下腦袋,似是早已激烈哭過,削肩仍有些一抽一抽,嗓子沙啞:
「阿山哥放心,我不會跑的……不會再偷跑回去。」
柳阿山默默鬆了口氣,看了看哭花了臉的銀髮少女,頓時手足無措。
他轉身從丫鬟那兒借來一張手帕,遞去。
葉薇睞未接,置若罔聞,緊了緊懷抱的兩臂。
柳阿山這才發現,葉姑娘懷裡抱著一堆老爺讀過的書卷、穿過的儒衫裡衣。
此刻,只見葉薇睞低頭看了看懷裡揉皺巴的書卷衣物,小臉憔悴悽慘,怔怔低聲:
「他要走,我知道的,檀郎要走了,他騙不了我……他是要去一個永不回來的地方,阿山哥,檀郎走的好決然呀。」
她又笑又哭。
柳阿山疑惑道:「老爺不是在忙升官調任嗎?怎麼會走,葉姑娘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不是的,升官加爵還沒有窗台上的蘭花吸引他興趣,伱不了解他的……」
「可老爺要去哪?」
「我不知道他要去哪,但我知道,檀郎要離開,我看得出來,他所做的準備,是要永別我們,本以為是在送我回南隴後,可沒想到竟是阿山哥來……」
葉薇睞低聲囈語,一顆白毛腦袋微歪,望向舷窗外面,小臉呆然,某刻忽問:
「阿山哥能不能幫我最後一個忙?」
「什……什麼忙?」柳阿山臉色為難。
葉薇睞手背努力擦抹臉和眼,抬頭露出表達歡樂無憂的笑靨:
「阿山哥放心,奴家聽檀郎的話,不跑,回鄉祭祖,但阿山哥,我心口好痛啊,奇怪,好痛好痛,你,你能不能……能不能現在就回去龍城呀,盡力攔他一下,你說話比我管用,好不好,阿山哥,求你了……」
柳阿山與唇沾幾縷銀髮的少女默默對視。
不知過了過久。
貨艙內有一聲輕嘆響起,柳阿山低頭,先是鄭重其事的收起青銅假面,後點頭悶聲:
「好。葉姑娘聽話返鄉就行,俺這就折回,放寬心,可能誤會老爺了。」
「誤會他嗎……」
葉薇睞看著窗外,歪頭笑語:
「最鍾意、視之如生命的人不要你了,可你卻不能再違背他的命令,必須老實聽話的走開,眼睜睜看著他頭不回的踏上一趟可能永不歸來的旅程,世間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此,阿山哥,你體會過這種滋味嗎?」
她顫慄的食指戳指心口位置,歡笑問道。
柳阿山搖頭。
葉薇睞抱膝,埋下臉;柳阿山鄭重其事拱手:
「既然葉姑娘聽話回鄉,那俺先走了。」
葉薇睞沒再回話,她轉臉怔怔看著窗外浪濤,似是夢囈般低語:
「快去,快去,要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