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小師妹,做幕僚最重要的是什麼?(2/2)
她沉著冷靜是大師兄教的,不是因為腹有良策。
大師兄曾說過:
「小師妹,伱這風風火火的可不行,坐下來,把這杯茶喝了。你可知做幕僚師爺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替主公妙計頻出、運籌帷幄?」
「不是,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穩健,哪怕下一刻就要不得不跑路,架子也得裝出來,把茶慢悠悠喝完,也只有這樣,才能跑的更快。」
「……」
什麼都教只會害了你,大師兄……某謝師爺心裡嘆息,不過倒是覺得,大師兄挺適合當軍師智囊的,現在要是在這裡就好了。
眾人並不知道她心中惋惜。
書房內,被一道道各異目光注視,謝令姜坐的四平八穩,右手捏著那封產自洛陽的信紙,抖了下袖子,不得不開口,沉聲說:
「蘇伯父,相王殿下派人的來信上,並沒有說明,對於降誕禮一事,陛下的喜怒。」
她說到一半,學著大師兄賣關子的模樣頓了頓,謎語人般點點頭:
「這其實就是最大的好消息。若是陛下真的發怒,不可能如此輕飄飄。」
眾人聽的一愣一愣的。
蘇裹兒不禁插嘴:「原來謝家姐姐對我祖母性情也有了解。」
她眸光落在謝令姜的沉穩篤定似的表情上,又道:「謝伯父可有和謝姐姐在信里說過什麼?」
謝令姜搖搖頭,壓低聲音:
「眼下營州之亂剛剛平息,你們也知道情況,衛氏子弟表現不佳……陛下威望大損,若選擇在這個時候動你們,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又不是趁什麼大勝之威。
她微微昂首,兩指夾著信紙,示意道:
「換而言之,蘇伯父,你們最危險的時候已經不知不覺渡過了。眼下洛陽來人,勿要慌了陣腳。」
這一番有模有樣、有理有據的推理,令屋內幾人面色鬆了口氣。
這時,一道惶恐不安的嗓音卻驟然響起:
「可衛氏卻更有動機斬草除根!營州之亂,衛氏子弟表現不佳,魏王、粱王見到母后搖擺,說不定鋌而走險,趁著威勢猶在,朝我們離氏余脈下手,他們已經朝我們來了,說不定連在京城的相王都要自身難保……」
蘇閒閉目,渾身微微顫慄起來,似是又回憶起什麼,抑或是某個曾纏繞他多年的夢魘又一次回來了。
韋眉不禁伸手,握住前方某隻冰涼青白的手背。
大郎那時候還小,裹兒也還未出生,或許都感受不深,但是她卻清楚知道,當年七郎被廢除帝位遭遇的那一系列事情,在其心中照成的陰影,哪怕到現在十幾年了,依舊未消。
甚至有些深夜,韋眉夢醒時,經常發現夫君七郎夢中顫慄夢囈,呼喊求饒。
蘇閒嘴皮子有些哆嗦道:
「信上還提了,相王他們的線人發現,衛氏好像也派出了人,隨母后派來的宮人一起,趕來龍城……衛氏那兩位親王若是無事,派人來此地做什麼,難道龍城還有寶物不成?還是說,也是來給裹兒送生辰禮的?可明明就是他們在母后面前進的讒言啊!」
謝令姜話頭頓時卡住,她想了想,微微點頭,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
謝令姜不動聲色的看了眼蘇伯父,保持沉穩表情,張嘴欲語。
蘇閒走至門前,手扶門框,呆然北望:
「我都已拱手讓出帝位,您卻連一個遠在偏僻江南的閒散王爺都不讓我當。
「明明是他人造反,您卻第一時間猜忌遠在江州的兒臣,派宮人日夜監禁,好不容易平叛收兵,片語只言也不傳來一句,降旨貶為庶人,禁足在這破落地界。
「或許這十月懷胎的骨肉血親,在母后心中不過是外人罷了,衛氏侄兒們才是您的家人。」
他痴笑連連,仰頭呢喃:
「有相士曾說,我貌太宗,長樂貌母后,相王相最貴……您便從小猶愛長樂,對相王也更為親近,最是冷落我,對兒媳眉娘、長孫扶蘇也挑剔不滿,甚至公然對身旁人說,扶蘇很像被您廢黜太子位的大哥。
「母后啊母后,您就這麼厭棄兒臣一家?連可能比長樂還更貌似你的嫡孫女都不瞧上一眼?
「哈哈,眼下衛氏進言,您是派宮人送了一壺毒酒來吧?還是一匹白綾?一張空白無字也無話可說的聖旨?讓我們這礙眼一家人自己體面些,齊齊下去?」
這些包含母子恩怨、皇家秘辛的話語在空氣中悄悄迴蕩,謝令姜、袁老先生等外人噤若寒蟬,哪敢隨意議論這些。
韋眉、蘇大郎還有蘇裹兒卻是聽的愈發沉默。
蘇閒門前呆立,北望嗆悲:
「我只想做個閒散富家翁啊,只想陪伴妻子兒女補償親情,安安穩穩過些富貴日子,什麼文皇鼎劍,什麼祖宗基業,什麼江山社稷,我說了我全不要……您為什麼連這一點都不施捨給我……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七郎,為何要說這種喪氣話!你怎麼對得起泉下的太宗、高宗皇帝?」韋眉起身駁斥。
蘇閒垂頭喪氣,低語道:「是子孫沒出息……」
「蘇伯父真的無需如此悲觀。」謝令姜欲言而止:「現在明明是相王殿下占優的局勢,按理說,形勢是會越來越好的,只要再熬到……」
蘇閒搖頭打斷:
「熬不過去了怎麼辦?不說母后派來的不知名宮人,衛氏這次來人,不是沖我是沖誰?母后甚至還默許了此事,這才是最令人寒心的。
「賢侄女,你寄封信回去吧,讓你阿父通知相王小心一些,送走我們,衛氏最後的目標就是他了,什麼局勢占優?母后若硬要讓衛氏繼承皇嗣,相王攔得住嗎?
他聲音有氣無力:「這種一意孤行的事情發生的還少嗎?當初那麼多不服的聲音,結果發生了什麼?酷吏與女官練氣士一起清洗朝堂的事都忘了?狄夫子都被貶為了縣令。再來一遍又如何?」
謝令姜頓時沉默了,搖了搖頭:
「若衛氏真敢下手,我就帶你們先躲一躲,等局勢好轉再回來不遲,我這就去信,請示下阿父他們。只是不知道衛氏會派什麼人來,其中有沒有練氣士。至於派來的宮人……」
她垂目注視信紙上某一行字,輕聲讀誦:
「『出宮者,不知何許人也,六品宮人』,有些語焉不詳……此六品,到底是指官職還是練氣,或者兩者皆有?」
謝令姜並不太清楚,大周朝的宮廷女官體系,但卻知曉,那洛陽的深宮,有上萬宮女都無名無姓,其中有不少宮女自幼開始練氣,衛氏女帝擇天賦優者,做身側女官,雖默默無聞,可卻是一股不容小窺的群體。
看著寂靜下來的屋內,謝令姜忽道:「其實,若有個人在此,說不定會有法子,他法子最多了。」
蘇裹兒替父問道:「誰?」
謝令姜臉不紅心不跳:「我大師兄,他一定行。」
蘇裹兒微怔,蘇閒猶豫了下,還是說道:「速速請來。」
「去請可以,但有一個條件,蘇伯父眼下必須幫大師兄一個忙……這樣我才方便去請。」
謝令姜眸底微閃,別過臉,揮了揮衣袖:
「我大師兄可不是隨隨便便的人。」
蘇閒微微啊嘴,一眾人表情各異。
(戒色第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