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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告龍城父老鄉親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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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似是對燕六郎這些盡職盡責、滿臉疲倦的捕快們心生些親近。

人群中不時有百姓回頭,朝人群後方斷後收尾的他們搭話,詢問那位歐陽縣令是不是也在大孤山等著大夥到來。

對此,燕六郎搶在屬下們多嘴前,全都是笑容以對,一一點頭應是。

路上拖家帶口的百姓們聞言,緊繃面色輕鬆下來,如釋重負,交耳相告,氣氛沒那麼壓抑了。

還有百姓熱心遞上清水給嘴皮子乾裂起泡的燕六郎等人。

人群最後方,一眾捕快們保持沉默。

他們不時側目望向領頭微笑點頭的燕六郎。

心中嘆息。

為了安撫人心,壓住恐慌,燕六郎與刁縣丞並沒有告訴眾人,狄公閘此時的危險處境。

也沒有提及,歐陽戎等人此刻正在上游狄公閘那兒十萬火急的搶救。

對於龍城百姓們都信任並親切的年輕縣令眼下在哪裡,也是摸稜兩可,默認此時他也在大孤山組織避難營,等待父老鄉親們到來。

這也是今日聚集百姓遷徙的工作相對順暢的原因之一。

然而,最後一批人群中的流民中,也有個別是從上游越女峽附近跑下來的村民,不禁提出疑問。

說是逃下來的途中,聽聞年輕縣令好像是在狄公閘那邊,因此也有不少越女峽附近的村落村民沒有跑到下游的龍城縣,而是趕去了年輕縣令所在的越女峽那邊……

幸虧這些質疑聲音輕微人少,在附近捕快的默契打斷下,沒有擴散開來,倒也沒有帶起節奏。

「頭兒,狄公閘那邊……」

一眾沉默的捕快中,有人不禁朝燕六郎問出口。

燕六郎抿嘴,手抓了抓懷裡的那捲手書,忽回頭道:

「明府與阿山兄弟能處理好,咱們做好後方地方事情,別去添亂,就是最大的幫助。」

藍衣捕頭突然揚鞭快馬,往前衝出一段,轉臉指著身旁正好經過的第二期折翼渠,青年昂首,一臉篤定道:

「況且還有折翼渠在呢,已經修好大半,萬一洪水來了,就直接打通此渠,也夠用了,明府都說了沒有什麼好怕,怎麼,你們連明府都信不過了?」

一眾人紛紛振奮,揚鞭跟上。

燕六郎快馬加鞭,沖了出去,放聲道:

「走,去半山腰,檢查烽火台,這是明府交代的要緊事,不能拖了後腿!」

此刻是傍晚酉時時分,因為落了一天的小雨,天空依舊陰雲密布。

天色灰沉沉,與白日無異,暗的並不明顯,

燕六郎帶著最後一批流民百姓們抵達大孤山腳,將百姓們交給刁縣丞等書吏們安置。

後者們不少眼球布滿血絲,看樣子應該也是從前日就忙起熬夜,睡眠不足,滿臉疲色。

不過燕六郎等人也好不到哪裡去,交耳幾句,補充了幾口清水,丟下馬匹,他們輕裝上山。

山道兩側,布滿了東倒西歪的流民百姓們,所幸一些帳篷營地已經在兩側空地亭台上搭起。

熱水、被褥、糧食等物,看著倒是不缺。

而且多於出來的百姓們,都被刁縣丞他們安置在了山頂的東林寺內。

燕六郎一行人一路穿過人群,抵達半山腰的遮目亭前。

遮目亭不遠處一處視野開闊的草坪上,有一座碩大的烽火台已經搭起,有衙役守在旁邊,手掌遮目,遙遙張望著蝴蝶溪上游越女峽的方向。

那兒的群山間,窮盡目力也看不清的地方,其實有幾座烽火台豎立。

這套預警體系,和上游沿岸的水則碑一樣,也是歐陽戎前些時日準備的。

一旦狄公閘第一時間沖塌,烽火便會一路點起,最後被大孤山上的眾人看見。

然後大孤山半山腰朝陽位置的這一處終點烽火台,也會被立馬點燃預警,大孤山周遭還在零星散布活動的人,也會立馬返回大孤山,不再逗留外面。

包括目前還恪盡職守在山下不遠處折翼渠的工匠與青壯們,他們會在臨走前,打通折翼渠……

吩咐屬下弟兄們原地休息,燕六郎默默走上前,探頭瞧了眼烽火台內按時更換的乾燥易燃物,輕輕頷首,他走到懸崖邊,瞧了一眼折翼渠方向。

按照明府的留言,不到洪水確認來臨,萬不得已之際,不能打通猶在修建的折翼渠第二期。

這項工程量巨大的營造,關係龍城縣治水的百年大計,目前第二期只修好一半,要儘量避免被迫營業。

這也是萬一狄公閘塌後的最後一搏了。

燕六郎摘下斗笠,晃落雨滴,學著明府,狠狠揉了一把臉龐。

「六郎。」

就在這時,身後不遠處一聲熟悉的呼喊,打破了燕六郎的出神。

「大郎?葉姑娘,蘇姑娘……你們都在?」

燕六郎回頭一看,發現不遠處的遮目亭里,全是一眾熟人。

臉色驚喜、迎上前來的蘇大郎。

面戴紫紗、眸子平靜的蘇家小妹,和她身後似叫彩綬的包子臉丫鬟。

還有昨日被燕六郎第一時間親自送上大孤山的葉薇睞。

雖然歐陽戎走前僅認真叮囑他去把全體龍城百姓都帶上山,沒有特意吩咐他照顧梅鹿苑那邊。

似是也把自家丫鬟們歸納為「正常百姓」行列,沒特權安排。

但是昨日歐陽戎一走,燕六郎還是扭頭,就先去把葉薇睞等梅鹿苑丫鬟,還有其他隨明府去往狄公閘支援的同僚們家屬,一齊送上大孤山安置。

燕六郎理解並敬佩歐陽戎的身先士卒。

歐陽戎也必須身先士卒,因為周圍所有屬下同僚,無關善惡立場,全都在默默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

作為父母官。

你若第一時間安排家人跑路,那大夥也可以安排家人跑路,無可指摘。

伱若第一時間棄城,那大夥也可以棄城,沒有資格來指責大夥。

另外,你當初剛上任就說過,來龍城只干一件事。

賑災,治水,公道。

這確實只是一件事——公道。

所以縣令說的公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公道?有沒有忘記?

對於這個,不止龍城縣衙,而是整座龍城縣上上下下全體官民都時刻默默注視著。

否則,之前建立的威信與敬仰,頃刻間就能垮台,除了燕六郎這類親信外,其他人都難以指揮的動了。

但換個面說,也正是因為從一而終的做到了公道,歐陽戎才能迅速整合一縣之令的權力,對整座龍城縣衙、整個龍城縣都如臂使指……

理解歸理解,但是這世上有些事,燕六郎覺得不該如此,不該如此對待勇敢站出來的那些人……

「燕捕頭,我家檀郎呢?」

遮目亭內,葉薇睞跑進雨中,兩手揪著手帕,快嘴問道。

某個沾染雨滴的濕漉面紗下,有欲啟的粉唇悄悄閉上。

蘇裹兒默默收回腳,和阿兄一齊望向欲言又止的燕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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