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書生亦殺人(1/2)
歐陽戎在黑暗裡閉目,卻睡不著。
他越想越不對勁。
怎麼突然大半夜漲功德了?他剛剛也沒做什麼啊,就是隨口吩咐了幾句。
難不成讓半細回去,拒絕了她想蹭床的暗示,是救了她,抑或說……給老崔頭等書吏們送糕點,讓他們休息一下,是救了他們?
那豈不是說,東庫房有變?
歐陽戎立馬翻身下桌,沖向門外。
待他奔至東庫房附近,果然遠遠捕捉到東庫房屋頂有黑影閃過,旋即就見到下方門口,小師妹倩影衝出,矯捷的躍上屋頂,在月亮下彎弓射箭,然後追了上去,下方東庫房門外陷入些混亂。
歐陽戎腰掛一把師妹那裡借來的短劍,側握劍柄戒備,立馬上前,從遇到的兵士與書吏們嘴裡得知了具體情況,頓時鬆了口氣,可待聽到老崔頭還在東庫房內堅持幹活,又有些擔憂,便沒與門外的秦恆多寒暄,直接入門……
於是歐陽戎看見了讓他沉默的一幕。
「你在幹嘛?」
從剛剛起一直安靜操作的老先生,身子搖晃了下。
歐陽戎頭不回,伸手攔住後方欲沖入的秦恆等將士。
他認真說:「放下燈。」
老崔頭默默點頭,鬆手,燈盞跌下,落在了澆滿古怪液體的帳本堆上。
剎那間,桌上驟升一座火山。
甚至順著桌沿蔓延到桌前老人身上,這古怪液體似比石油還易燃,火勢極快,若不是歐陽戎迅猛撲來第一時間推開老崔頭,老人下一秒就要被火焰的焰舌吞沒。
「歐陽縣令,帳本!」
秦恆抓著一桶井水就要往桌上撲去,可卻被歐陽戎劈手搶走,第一桶井水澆到了老崔頭的頭上,第二桶也是,所幸他身上那奇怪液體不多,火勢起的快,滅的也快。
然即便如此,老崔頭也是嚴重燒傷,頭髮、鬍子、眉毛,焦了大半,活像一根剛拔出土根須沾泥的紅蘿蔔。
桌上帳本堆的大火直到第七桶水才被撲滅,只剩灰燼。
秦恆諸將欲言又止。
「全出去。」
歐陽戎看也沒看他們與桌面餘燼,獨自走去拖來一條椅子,把疲倦身軀摔在椅背上,盯著前方地板上痛捲成蝦的老人,五指攥緊劍柄。
屋內僅剩二人。
「為什麼?」
年輕縣令問。
「對……對不起。」
「不不不,你對不起的不是我。」他搖搖頭,低垂眸子一字一句吐出:「你說,為什麼。」
「老夫……有想過拒絕。」
「可伱沒拒絕。」
「那年逃災過來,這條命是柳家粥棚救的。」
「他們那破粥棚還能救人嗎。」歐陽戎笑了。
「這是現在。柳老爺子還在世時,不是這樣的,也不允許現在這三兄弟這麼做……那時的柳家粥棚,不割浮財,也確實救過一些人。」
「我還以為你是柳家專門插的一枚閒棋,早早就預料到會有人帶兵查帳。」
「我不是死士,縣衙的活計也是自己找的,柳老爺子去世後,我與柳家已經很多年沒聯繫了,甚至都以為柳家遺忘我了,可是……還是找上門來了。」
老崔頭慘笑搖頭,「公子。」
年輕縣令整個縮進寬大的椅子裡,平靜應了聲「嗯」。
「柳家這情……我得還。」
「自焚呢。」
「燒了帳,我與柳家一筆勾銷。可我對不起公子和城外上萬難民。」
「這是什麼狗屁道理。」
「連公子都覺得狗屁不通嗎……」老崔頭望天呢喃,「老夫算一輩子帳,還是沒算好這最後一筆嗎。」
「一死了之就對得起了?」
「老夫命賤……」
「你確實命賤。」
歐陽戎點頭,「你做了賤事,所以命賤,但你本可以命不賤的,是你自己墮落了。」
老崔頭一怔,歐陽戎語氣堅定:「大丈夫從沒有生而命賤的,賤與不賤,只看他是否做了高尚與卑鄙之事。你呢?高尚還是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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