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衣不如新,人不如舊(2/2)
來到城外,離大郎看見,那二十四座賑災營,眼下已經徹底撤除。
也是,全城百姓們再也不用擔心水患,一條折翼渠,徹底改變了龍城縣的千年內憂,補全短板。
這對於此縣在江州地界形勢地位的改變,簡直難以估量。
而令人肉眼最容易看見的變化,就是縣城內外,多了不少陌生人。
都是外地的商賈與遊客。
原先的蝴蝶溪與一座彭郎渡,是承載不了這麼大的客流量的。
若離大郎沒猜錯,他們應該都是從城外折翼渠的新渡口,大量湧入縣城的。
蝴蝶溪本就位於雲夢大澤與長江之間,乃唯一通道,只是此前蜿蜒曲折,不易通行。
而眼下的折翼渠,不僅是一座根治水患的水利營造。
還在無形之中,成了一處水運捷徑。
截取了偌大長江的部分客流。
這對於一座窮山惡水間的偏僻小縣城而言,所帶來的商貿紅利,是難以估量的。
繁榮二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顯現出來。
並且眼下,新渠修成,可新渠兩端,蘊含巨大的商機的新渡口,還未徹底建好。
龍城縣衙聯合王操之等十幾家大糧商,正迫不及待的往裡面砸入海量錢財,興工建設。
估計王操之等投資入股的糧商,此前也萬萬沒有想到,歐陽戎力促建設的折翼渠,竣工運行後,效果會如此之好。
沒有誇大,甚至是往低了說了。
不是,伱說的全是真的,不是在畫餅啊?
而建立新渡口,對於工人與石材,又產生了大量需求,刺激了距離最近的龍城縣經濟。
甚至,離大郎還看見了不少周圍數縣的青壯百姓,趕來討營生。
縣城內外,一片熱火朝天。
這是一路出城時,最直觀的感受。
「功在當代,利在千秋……良翰真國士也。」離大郎嘀咕。
他遙望遠處那一座折翼渠,似受感染,不禁精神振奮了些。
這座折翼渠,就像一記副作用微乎其微的強心計,必然會給龍城縣帶來新的繁盛。
離大郎發自內心的認為,良翰的這一番治水功績,怎麼夸都不為過。
只有親眼看到了,才能知道什麼叫做改天換地。
而這些生機勃發的基層景象,也只有走出了富貴安靜的鹿鳴街,才能目睹見識。
許久未出門的離大郎感慨一聲:
「原來良翰最近早出晚歸,是在忙這些重要之事,或許,在良翰眼裡,當下的這些事情,比我們一家之興衰,門戶之私計,更有意義,難怪推遲不理。」
他手拎食盒,作出猜測,面色又喜又愁。
但不知為何,這樣的猜測解釋明明會讓人有一種被輕視忽略的滋味,可離大郎的心情卻沒緣由的開心起來。
離大郎四顧左右,突然愈發想見到良翰了。
休沐日,他會去哪裡?
離大郎面露沉思,路上,不熟悉的他,老老實實的請教行人問路,半個時辰後,率先來到了柳阿山家在城郊的住處。
走進一間樸素感覺的屋舍,離大郎看見了身板纖細、惹人憐惜的阿青,還有臥床昏迷的柳母。
此外,他還瞧見一位陌生的年輕民婦,一身孝服,在床頭悉心照顧老婦人,好像是阿山遺孀。
離大郎上前,寬慰問候。
阿青連忙招待他,不過在這裡,離大郎卻沒見到猜測中的歐陽戎身影。
「良翰兄不在?」他問。
「老爺沒來過。」她低頭答。
離大郎發現這位阿青姑娘一雙秀氣大眼睛中,神色有點複雜。
離大郎準備告辭離去,剛走到門口,臉色一愣,竟瞧見了便裝打扮的燕六郎等人。
後者正埋頭帶領一幫漢子,或拎或背或扛藥材、米袋、家具等物入院,眾人身後還跟著一位表情嚴肅的年邁大夫,挎背小藥箱。
燕六郎走近後,才發覺離大郎的身影,抬頭奇問:
「大郎怎麼在這裡?是來看望阿青的?」
離大郎點點頭,又不禁問:「六郎可知良翰兄在哪?」
燕六郎沉默了下,看了眼離大郎身後的阿青家宅。
「大郎稍等一下,我把這裡安頓好了,再帶你過去。」
離大郎頷首,耐心等待,期間,好奇回望。
只見屋中,藍衣捕頭一行人,在阿青小臉著急的擺手推拒中,將送來的各種生活物資妥善放下。
他們又去病榻看望了下柳母,介紹了下身後帶來的郎中,旋即朝低頭抹淚的阿青,寬聲言語了幾句,才緩緩離開,走前還留了兩人看守照顧。
「走吧,不出意外,明府應該是在那裡。」
燕六郎經過離大郎身邊,走在前方帶路。
「哪裡?」離大郎回望了一眼新渠方向,好奇:「不在折翼渠那邊嗎,這兒無他,我還準備去那裡找他呢。」
燕六郎搖搖頭,沉默帶路。
離大郎發現是往縣城方向趕,愈發臉色好奇了,他先是問:
「阿青家現在如何,柳母是怎麼回事?」
燕六郎嘆氣說:
「七月十五那日,受到了刺激昏厥,這段日子,也是時昏時醒,但醒了,卻又神智迷糊,胡言亂語,甚至以為阿山兄弟還在,說要見他……
「大夫檢查後,說人沒事,但告誡我們,千萬不能和老婦人說阿山的事,可能導致火攻心肺,對老人不妙……所以包括阿青姑娘在內,大夥都不敢說,連喪事都沒提。」
離大郎欲言又止:「聽阿青姑娘的意思,良翰為何不來看望?」
燕六郎低聲:「十五那日,明府去營救阿山兄弟前,當著柳母與阿青的面立誓,帶不回阿山,無顏來見她們……
「這段時間,明府每日都是叮囑咱們,過來照顧,明明公務繁忙,他卻天天過問,總是不自己來。
「其他縣衙公事,明府都是當機立斷,惟獨阿山家的事,他在公堂內踱步徘徊,吩咐的停停頓頓……
「走吧,今日休沐,無需上值,明府好不容易能歇一天,應該又是跑去那裡了。」
離大郎登時安靜。
俄頃,一路跟隨燕六郎,他驀然發現,竟是渡河來到了蝴蝶溪西岸的古越劍鋪。
來到一座古樸高台前,離大郎在高台下方的樹蔭處,看見了謝姑娘抱劍俏立的倩影。
看見離大郎與燕六郎到來,謝令姜沒有說話,只是簡單瞧了一眼前者手裡提著的食盒,她平靜轉頭回望。
離大郎跟隨她動作,抬頭望去。
終於,在上方的古樸高台處,瞧見了一道熟悉的修長背影。
太陽下,歐陽戎隨意坐在地上,周圍有七八個皮膚黝黑的老工匠,與他圍坐在一起,抽吸旱菸,不時言語。
年輕縣令偏頭,似在側耳傾聽些什麼,江風將他烏黑的鬢髮吹的一陣又一陣。
這一覺睡傻了,沙發上睡了十一個小時……對了,還有的!但兄弟們先睡,醒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