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今日長纓在手(2/2)
「六郎在哪,你把六郎怎麼了?」他狼狽四顧,陰沉怒問。
謝令姜看了看歐陽戎手上的青銅假面,又看了看昏迷的離裹兒,欲言又止。
歐陽戎目不斜視的走過她身旁,孤身一人,邁入雷池,他豎起兩指,夾住一條冷紫的「弧」,作出劍指,直戳丘神機的眉心。
寸寸推進。
「豎子安敢!」丘神機暴喝一聲,渾身飆湧出澎湃靈氣,抵禦身前這一人一劍。
一方催動紫霧,以鼎劍為矛。
一方狂涌靈氣,以真氣作盾。
雙方陷入了靈氣與紫霧的消耗比拼之中。
誰放手,誰死。
一時間,僵持不下。
歐陽戎的傷軀搖搖欲墜,功德塔內的一萬一千餘功德極速消耗之中。
他微微皺眉,這丘神機比他想像的還要棘手。
而這勢均力敵的場面,令丘神機看向歐陽戎的眼神,充滿了不可思議之色。
別忘了,他可是六品!甚至因為跌品原因,比普通六品還強,而此子只有九品!
怎麼可能?
哪怕他用寒士布劍十數息,又豈有如此多的澎湃靈氣支撐?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
這一口嶄新鼎劍,也不知獲得了怎樣的奇能。
歐陽戎默不作聲,看了眼四周的朦朧雲霧。
雷池沒有傷他,反而在雲霧接觸到他後,雀躍汲取功德紫霧。
看來紫霧不僅是「匠作」能食之物,似乎還可以供給太清絕學的「方寸雷池」使用?那豈不是代表,他可以越過太清宗的功法門檻?
來不及想這些,此刻,汲取到紫霧,雷池之中,有純粹的朱紫雷霆緩緩醞釀——真正的「方寸雷池」。
它宛若出自正統太清道士之手,與剛剛謝令姜的被動防禦有著天壤之別。
丘神機被徹底困在雷池。
可這一波額外的紫霧消耗,也令歐陽戎積攢的功德值捉襟見肘。
這是他此前沒有料到的,原只想單刀直入,速戰速決,可眼下發現,布劍鎖定丘神機容易,但丹田靈氣精純程度不夠,鼎劍速度不夠快,只能勉強追在丘神機身後。
眼下有雷池困住他,倒也歪打正著。
歐陽戎權衡利弊,前後共抽出價值兩千功德的紫霧投入雷池。
謝令姜欲幫忙,卻被雷池阻隔,且丘神機的真氣屏障,鼎劍可破開,但她無法破開,二人僵持,她靠近也無用。
這一邊,謝令姜惶急,另一邊,歐陽戎臉色逐漸蒼白起來,傾注鼎劍的九千功德值,眼看就要見底。
「你沒有靈氣了!」丘神機忽然篤定道,他扯起嘴角,眼底慌張被殘忍笑意取代:「螻蟻終究是螻蟻,現在,看我的吧。」
丹田一直預留的兩成靈氣不再藏掖,狂涌而出。
麻衣漢子邁前一步,年輕縣令後退一步,搖搖欲墜。
這時,歐陽戎忽然低頭看了一眼掛在腰間的碎裂玉環,朝謝令姜飛速問:「陳師叔全名叫什麼?」
「陳清逸。」
曾吩咐秀髮將抄經殿待客花名冊送去縣衙的年輕縣令嘆息閉目:「去劈開抄經殿大佛。」
丘神機疑惑,謝令姜一愣,旋身飛奔入抄經殿,輕盈躍起。
嘩啦——!轟隆——!
劍光閃過,大佛一分為二。
一具腐爛的儒杉屍體自慈眉佛像中掉落,腐屍接觸空氣,某處部位「咚」一聲炸開。
佛殿異響竟是屍爆。
「陳師叔!」謝令姜驚呼。
「是我乾的又如何,能拿我怎樣?」丘神機表情扭曲,故意刺道:「廢物兩枚!虐殺他時,他還跪地求饒來著哈哈哈哈。」
歐陽戎閉目不理,耳邊淨是清脆木魚聲。
再漲功德一千。
一千功德盡數化為紫霧,注入「匠作」。
歐陽戎睜眼,兩指捻住紫光大盛的「弧」,前邁半步。
「怎麼可能,你哪來的多餘靈氣!?」丘神機豈知因果,嚇一大跳。
他瞪眼搖頭,癲狂傾泄最後的靈氣抵禦。
歐陽戎指尖之「弧」,離漢子眉心還剩下三寸距離,寸步難行。
「哈哈你沒靈氣了,你又沒靈氣了!」
歐陽戎置若罔聞。
功德值歸零,丹田空蕩。
兩指間的匠作,紫光黯淡。
可年輕縣令眼神枯寂,呢喃:「凡人之軀,鑄造神話……可凡人如何鑄造神話,凡人能有什麼?」
他驀然抬頭,怒髮衝冠,不要命般,前邁一步。
就是不退。
凡人也有一口「氣」!
突然,紫「弧」徹底黯淡,卻有紅「弧」亮起。
他身前出現了一道鮮紅的「弧」。
歐陽戎面如重棗,旺盛血氣病態般狂湧上頭,一股「勇者憤怒抽劍向更強者」的氣勢伴隨他往前邁出的這一步驟然爆發。
「匠作」劍鳴,歡欣雀躍。
他感受到了,他全明白了,原來老鑄劍師遺留人間的,是一口無需靈氣、也能殺人的鼎劍!
匠作不光貪吃功德紫霧,還貪吃全天下所有氣盛之人胸膛間的那一口「不平氣」!
不管是匹夫,還是俠客,還是書生,亦或是其他任何人,甚至是漏氣之體……天下寒士,只要氣盛,皆可怒髮衝冠,祭獻血氣,以凡人之軀,遞出一劍!
歐陽戎血氣衝冠,無視口、鼻、目的緩緩流血,自語:「今日長纓在手,何時縛住蒼龍?」
現在,他有寒士絕學「歸去來兮」,又有喜食不平之氣的鼎劍「匠作」,那就從今日起,告訴全天下所有如丘神機般的練氣士,他的寒士之怒!
歐陽戎七竅流血,眼神出離寂靜,藏有一抹寒士一怒、天下縞素的堅定,執「匠作」大步前進!
「你……你哪來的氣?!」
丘神機步步倒退,他的「勢」伴隨著後退,一步一步衰落。
歐陽戎的「勢」,卻緊隨著大步前進,一步一步登高。
此消彼長。
有人節節敗退,有人氣貫長虹。
終於,一道「弧」被歐陽戎手指寸寸遞進了丘神機眉心深處,有大恐怖突然占據心頭,麻衣漢子瘋狂搖頭:
「不,不可能……你是螻蟻,怎麼可能……不可能!」
「丘神機,你的道也不過如此,現在看清楚……」這一回,輪到年輕縣令居高臨下眸睨,平靜說:「這是我的道。」
丘神機瞠目歪首,額間「弧」痕綻放出耀眼劍光將之氣化,一件破損麻衣緩緩飄落地板。
歐陽戎指間「匠作」緩緩虛化消失,他手背用力擦了擦鼻血、目血、嘴血,仰頭努力睜眼看清藍天,忽覺頭頂白雲旋轉,「砰」一聲,如玉山傾倒。
廢墟間,謝令姜怔怔跪地,呆笨的膝行向前,小心翼翼抱起面如白紙、鼻息遊絲的大師兄入懷:
「執劍人……九品斬…六品……」
他沒先走,他來找她。
女子清淚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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