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琵琶(2/2)
「這位小公主殿下最近剛來潯陽城,雖然只參加了七八場文會雅集,神龍見首不見尾,但每一場都是技驚四座,才識淵博、知書達理,
「與她清談過的高僧名士,無不是讚不絕口,直言不諱道她有詠絮之才,不弱男兒,眼下潯陽王家這位小公主殿下,被潯陽匡廬的清談名士圈子追捧,閨名遠揚。
「只可惜,小殿下最近越來越神秘,參加文會的次數越來越少,在下運氣差,無緣一見啊。」
歐陽戎看著元懷民的惋惜臉色,點頭:「看來元司馬也是大名士。」
「非也非也,只是好奇罷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潯陽王家貶謫江州龍城這麼多年,從窮山惡水間走出的小公主殿下竟然有如此學識,真乃天賦也。」
元懷民感慨了會兒,轉頭問:「歐陽長史看樣子是認識?」
歐陽戎立馬搖頭:「一點不熟。」
元懷民惋惜點頭:「好吧,本來還想著可能認識,多聽聽她的雅事趣聞,除了知書達理的性格,多點其他了解,以後參加文會,也好有點談資。」
隨從遞來一碗泉水,元懷民喝了一口。
歐陽戎瞥了眼碗裡的水,總感覺裡面隱約有一小截衛少玄的腸子飄蕩……好吧是錯覺,他回過神來。
「其實……」歐陽戎略微猶豫,稍微提醒:「還是別了解太深為好。」
「這是為何?」
「沒事。」歐陽戎搖頭。
元懷民恍然大悟:「我懂了,歐陽長史是覺得潯陽王一家人朝不保夕,不被陛下待見,我等小官還是遠離為好?」
「嗯。」歐陽戎輕嗯了聲,也不解釋,略過這個話題。
畢竟總不能說,玩熟了後,小公主殿下保不齊哪天會給你遞一碗飄蕩人體小腸的水解渴喝?
休息少傾,歐陽戎帶著想偷懶的元懷民繼續啟程。
一行人繼續走訪探尋,繪畫勘圖。
不過剛剛在泉水邊休息間隙的聊天,倒是讓歐陽戎與元懷民的距離拉近不少,元懷民開始打開了話匣子,不過歐陽戎又把它關上了。
終於,接近傍晚時分,在歐陽戎的嚴格要求下,話癆元懷民終於按照要求繪畫完畢。
歐陽戎長吁一口氣,捲起畫稿,收入袖中。
揮揮手,示意一行人返回潯陽城。
回去的路上,馬車裡,歐陽戎閉目養神,手掌不時伸入袖中,摸一摸勘圖畫卷。
元懷民掀開車簾,頻頻看向遠處江畔某座高樓,也不知在想什麼。
歐陽戎睜眼,開口:「先把元司馬送回去吧,正好經過星子坊,元司馬住哪兒?」
元懷民咳嗽一聲:「不用了,下官也去柴桑坊,順路順路。」
歐陽戎想了想,點頭:「寒舍晚上一般不做夜宵。」
「不是這事,唉歐陽長史怎麼這麼看我。」元懷民老臉漲紅,手忙腳亂,指向窗外,解釋道:
「這兩夜,潯陽樓會有秦小娘子的琵琶曲演奏,在下得去捧個場。」
歐陽戎隨口問:「秦小娘子?」
「歐陽長史不知道?」
「不了解。」歐陽戎如實搖頭。
元懷民捻須,如數家珍:
「潯陽樓是江州最大的秦樓楚館,秦小娘子本名秦思虞,曾是大家閨秀出身,家道中落,才被迫入館奏琴,乃是潯陽樓的頭牌清婠人,才藝雙絕,德藝雙馨!」
「哦,名妓。」
「什麼名妓?秦小娘子是清倌人,清倌人懂嗎?」
歐陽戎點頭:「哦,高級點的名妓,花魁?」
「什麼花魁!歐陽長史別亂說。」元懷民糾正:「清倌人是只賣藝不賣身的。」
歐陽戎話語咽了下去,瞧了眼元懷民漲紅的臉,有點懷疑自己再說下去,元大司馬就要攻擊他了,雖然平時瞧起來挺慫的。
不過文人嗎,總有一些奇怪的犟點。
「懂了,元司馬原來喜歡這個調調。」
元懷民板臉:
「誰說男女之間只能用情慾一條道走,在下對女色不太感興趣了,只欣賞琴音。
「秦小娘子是琵琶曲大師,琴音宛若仙樂,聽者無不是讚不絕口,潯陽名士們爭相結交。」
歐陽戎笑說:「好啊,還說你不是名士?」
元懷民一愣,估計是沒想到歐陽戎的奇怪關注點,無語搖頭:
「除了欣賞外,在下只是想去找找靈感,畢竟還有一首當世絕倫的詩等著在下作呢。」
這時,馬車在槐葉巷宅邸前停靠。
歐陽戎吩咐了下擔任車夫的長隨,繼續送人去潯陽樓。
下車之前,他一本正經的拍了拍元懷民的肩膀:
「好的,元司馬加油……等等。」歐陽戎回頭:「你的俸祿都不夠吃飯的,拿什麼去聽曲?」
元懷民梗著脖子,像是受到了今日最嚴重的侮辱,他臉漲紅,義正嚴辭:
「知己之音,山高水長,心照情交……談什麼銅板等俗氣之物!知己溫情與錢財冷物是不一樣的,歐陽長史勿要以己度人。」
歐陽戎面色不變,手擦了擦臉上口水,絲毫不氣,點點頭:
「好吧,是在下俗氣了。先走了,元大司馬去會知己吧,有靈感,記得用小本子記下來,別喝酒忘了。」
元懷民矢口否認:「什么小本子,我可沒這東西。」
歐陽戎笑了笑,下車。
元懷民忽然低頭,看見座下袍子上多了三粒碎銀子,抓起發現尚有餘溫,他愣了下,抬頭喊道:
「歐陽長史,你銀子掉了……」
可是這時,馬車外傳來一道屬於弱冠長史的隨口嗓音,打斷了他:
「今日陪我忙活畫畫,俗人硬塞的一點潤筆之資,元大名士收下吧。」
馬車內,元懷民頓時沉默。
……
深夜,飲冰齋的書房。
孤燈相映。
歐陽戎攤開那一幅白日勘繪的畫卷,微微點頭。
他提筆批註,側臉專注,繼續修改完善方案,忙活了約莫一個時辰,放下筆,
「差不多了……」
歐陽戎將勘圖畫卷與一迭密密麻麻的稿子迭放在一起,丟放桌上,似是大功告成。
他後仰,長吐一口氣,轉頭看向窗外的潯陽夜色呢喃:
「算著日子,應該快到了吧。」
翌日,下午。
江州大堂。
歐陽戎和往日一樣,埋首案牘,燕六郎的身影忽然闖進,給他帶來一道消息。
王操之、馬掌柜等大糧商們到潯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