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裴十三娘(2/2)
她手指顫抖的解開腰帶,一件件的褪衣,明明寒風涼嗖嗖的往背上鑽,但此刻的紅綃只覺渾身滾燙。
她咽著口水,小聲問:
「夫人,這三千兩什麼時候給……」
裴十三娘搖頭打斷,豎起一根手指:
「現在不是三千兩了,耽誤這麼長時間,好不爽利,妾身只出一千兩。」
紅綃一張潮紅的臉一呆。
「奴婢……奴婢……」她支支吾吾,滿臉懊悔,欲解釋。
裴十三娘將手中糕點托盤往前遞出,示意她接,語氣淡淡問:
「干不干,不敢趕緊說,怎麼又在婆婆媽媽?」
「干!一千兩,奴婢干!」
紅綃連忙去接糕點托盤,可兩手又抓了一個空。
只見裴十三娘突然變臉躲開,她冷淡繞開了十分猴急的紅綃,朝院外走去,譏諷一句:
「也不照照鏡子,你覺得你配一千兩嗎?下賤玩意兒,妾身頂多出一百兩,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潯陽樓里賣身的小娘多得很,揚州瘦馬,妾身也養了一堆哩,一百兩都買兩根好苗子。
「就一百兩,若想干,跪下,爬過來,接盤子,不干,就立馬滾蛋。」
一番大起大落,宛若晴天霹靂,俏麗丫鬟摔倒在原地。
裴十三娘看也不看她一眼,端盤離開院子,步伐悠悠,臉色不急,剛走到院門口,果不其然,她感到小腿再次被兩隻手臂死死抱住。
「裴夫人,奴婢干,一百兩也行,求求夫人給賤婢一個機會吧……」
紅綃深埋腦袋,聲音沙啞。
裴十三娘彎腰,摸了摸下方這一顆乖巧順從的腦袋,終於微笑遞出了糕點托盤。
「這才乖嘛,比秦思虞乖多了,也節約時間多了。」她手掌拍了拍紅綃的低垂腦袋:
「走吧,別讓長史郎君久等,你這種有點良家氣質的才有意思呢,潯陽樓的美婢制服別換,男子都喜歡這種正經的。」
少傾,看著前方那一道白花花的影子端著托盤,顫顫巍巍走進幽蘭小院。
裴十三娘理了理臂彎處喜愛的這條紫金帔帛,臉上驀然露出一個燦爛笑容。
她很會花錢,也很會賺錢。
今夜依然如此。
……
幽蘭院子內,大堂燈火通明。
歐陽戎步入其中。
四周是一支頗為熟悉的琵琶曲,正被厭世臉小娘演奏,不過卻與元懷民天天上值時給他繪聲繪色憧憬描述的秦小娘子的演奏方式,有一點點不同。
歐陽戎默默抬手,扶住腰刀。
再三確定,自己沒有眼花。
他瞧了瞧坦「白」相見、絲毫不把他當外人的秦小娘子。
嗯,之前猜的沒錯,這位厭世臉清倌人不僅從外面看很削瘦,從裡面看也很瘦,不僅從上面往下看很瘦,從下面往上看……
歐陽戎挪開目光。
反正配合上她這一張憂鬱蹙眉的厭世小臉蛋,擱在前世,這叫做高級骨感美人。
另外,他現在可以十分肯定,今夜之事與元懷民無關了,而且這件事……他回頭還是別和喜歡「追星」的好友說道為好……
大堂內到燈盞蠟燭不要錢的擺放,數目極多,亮堂無比,四面八方的燈光落在了秦思虞的身上,耀若白羊,纖毫畢現。
她深深低頭,緊抱一把琵琶,只能勉強遮住一隻白兔,漏出另一隻。
琵琶美人慾起身迎接。
「繼續奏,先別停。」
歐陽戎擺手阻攔,沒再看她,手扶腰刀繞著大堂,轉悠一圈。
確認沒有任何「觀眾」躲藏。
歐陽戎折身返回。
他直接走到秦小娘子身前,捏住琵琶清倌人的下巴,仔細瞧了瞧她這張憂鬱蹙眉的厭世臉。
沒有什麼被操控的迷態痴樣,並且只見她羞恥避開的眼眸,眼白之中有些血絲,似是哭過,即使淡妝也難遮掩紅眼圈。
歐陽戎脫下外袍,隨手丟在她與琵琶上面。
他身子側轉,目不斜視。
前世那種厭世臉超模一樣的骨瘦如柴飛機場,有什麼好看的?
歐陽戎搖搖頭,這叫年少不知「小師妹」好,錯把骨瘦當個寶。
秦小娘子兩手抱住充滿男子氣息的青白文袍,咬唇怔怔:「大人……」
「噓,先閉嘴,也別靠近我。
「等會兒可能會有一個對我很重要的傻姑娘趕過來,若是誤會了,我或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亮,但是你肯定比我先倒霉,連月亮都瞧不見……」
手掌一直沒有離開腰間裙刀的某大師兄撇了下嘴,繼續囉嗦:
「現在你聽我講,今夜我只是受你邀請來此,恰好看到你疑似燥熱乘涼,或有怪癖,衣不遮體的彈奏琵琶,我未強迫你,還好心給你衣服遮醜。」
他看了眼桌上茶具,先倒了一杯茶水,輕輕遞出。
「說完了,輪到你了。若是你真有怪癖,你就喝茶,我立馬走人,當無事發生,若是有人脅迫,你就點頭,權且當做火速報案,本官來解決,正好年底了,給本官沖沖業績。」
秦小娘子趕忙搖頭,也未喝茶。
歐陽戎盯著她糾結蹙眉的臉蛋看了會兒,忽而點頭:
「行吧,本官懂了,去把你主子叫來,有話直講,勿拐彎抹角。」
淡淡吩咐一聲,歐陽戎走去旁邊落坐,自顧自飲茶。
秦小娘子悵然若失:「大人不滿意奴家清白十數年的身子?」
女人關注點一向挺奇怪的。
歐陽戎無語。
這時,外面忽然走進來一道白生生的人影。
他轉頭看去,是那位叫紅綃的俏麗丫鬟。
只見她兩手端著一盤糕點,赤果果的走進來,在他面前曲腿跪下,耳根子血紅,低頭呈上糕點。
「你們都喜歡乘涼是吧。」歐陽戎無奈聳肩:「我沒多餘衣服了。」
紅綃與秦小娘子瞬間羞愧欲絕。
後者懷中的琵琶聲,也適時停下。
歐陽戎轉頭,平靜說道:「閣下再不出來,本官就走了,以後也別出來了。」
「長史大人不愧是名揚天下的正人君子,品行端正,令人敬仰。」
一道笑語先至。
紫金帔帛貴婦人從外面蓮步款款的走進,曲腿行禮:「長史大人喚裴娘即可。」
「所以你就拿這個考驗我?」歐陽戎面無表情問,在桌下沒人看見的地方,默默取下腰間裙刀,壓在了腹前。
畢竟是正常男子。
「你們是真不防君子啊。」他感嘆。
裴十三娘掩嘴笑了下,忽然變臉,轉頭厲聲:
「誰讓你停下琵琶的?不知長史大人喜歡聽曲嗎?」
她走上前去,揚起手掌,甩了秦思虞一巴掌:「賤婢,連琵琶都彈不好!」
秦思虞摔倒,淒涼捂臉。
裴十三娘反手又要一巴掌,卻忽然發現無法作力,她轉頭一看,原來手腕正被一隻宛若鐵鉗的大手穩穩抓住。
歐陽戎點頭說:「小娘如花似玉,這位大娘,凶不得啊。」
「大娘?」裴十三娘身子微僵,側目看了看笑容有些深不可測的弱冠長史,下一剎那,她溫順低頭,媚眼如絲,嬌滴滴嗔嘴:
「原來小郎君喜歡這個調調,愛玩長輩身份的角色扮演嗎?」
「……?」歐陽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