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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風起江州與公主降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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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相識的二人默契對視了一眼。

安靜了一會兒。

謝旬也捏起一雙筷子,與沈希聲一起夾菜。

後者這時似是想起了什麼,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封放在案几上,食指抵住,推去對面,他點頭道:

「謝兄的舉薦確實不錯,果然名師出高徒,你這位高徒在龍城縣令的位置上做的風生水起,聲績表著。

「現在不僅完成了龍城縣的流民賑災,還募集來了不少糧食,替江州城和周圍受災縣一併解決了燃眉之急。也算是幫了本官一個大忙。」

沈希聲有些感慨,望向對面中年文士的眼睛道:

「也不枉本官力排眾議,又替其調折衝府兵,又幫其擬限運糧令。他信上寫的那些主意都挺有意思,也確實很有用。」

謝旬聞言,微怔了下,猶豫道:

「希聲兄,其實……老夫也有些沒有想到。協調良翰來龍城,原只盼著他能撐住柳家壓力,在龍城稍微站穩腳跟,於最後時刻看見吾信,也能深明大義,幫忙掩護周旋。」

他沉吟了下,又搖了搖頭:

「良翰之前的性子其實挺固執古板的,那日回京冒死廷諫,也讓老夫沒有想到……不過他離開書院兩年,受了點挫折、病重後,竟能如這般豁然開竅……欸,若不是老夫上次親自去看望過一次,確定是良翰無疑,外加又有婠婠的時常傳信,那老夫都有些要懷疑是否是換過人了。」

沈希聲身子往後仰了下,不禁打量了會兒謝旬面色,還是臉上露出些頗為懷疑之色:

「謝兄自己教的徒兒,自己豈會不知道?莫逗本官。」

謝旬表情露出些無奈之色,緩緩合上欲語的嘴,只剩嘆笑搖頭。

他垂目拿起好友遞來的信封,拆封展開,掃了眼熟悉的字跡。

「誰的信,良翰的?」

「沒錯,謝兄高徒的。」

謝旬總覺得好友的話有些酸溜溜,可能是又起了惜才之情。

「狄公閘剪彩禮?邀請希聲兄前去光臨?還是……這月十五?」

「嗯。」

沈希聲轉頭,注視屋外院子裡的一座精妙舀水的水車,眯眼解釋道:

「謝兄的高徒已經解決了流民賑災之事,現在首當其衝的就是治水營造,之前聽人說,他好像在開鑿一條新閘,現在又忽然重建狄公閘,好像還是那個龍城柳家全資修建,此事有些蹊蹺,應該是費了不少力。

「此前還聽歐陽良翰在信里說,龍城柳家的如何如何跋扈可惡,怎麼現在轉眼就握手合作,這不太像正人君子所為,可能是權宜之計,這次請吾過去,說不得是想替他壓一壓龍城柳家,或者直接就是想借吾之勢,辦了柳家也說不一定。」

他回過頭來,又夾了口菜,慢咽後,輕輕放下筷子,似笑非笑道:

「謝兄,要不還是把一些事與他講清楚吧,省得還一直把咱們當外人,想幹些什麼,都藏掖不說,現在的年輕人啊……謝兄你說,我現在是該去,還是不該去呢?」

謝旬忽抬頭道:「希聲兄走一趟為好。」

「哦?」

謝旬沉默了下,緩緩道出:「龍城柳家與衛氏有來往,應當確定無疑了。」

「柳家還真是衛氏安插的棋子?等等,現在又是趁著貪腐糧案,江州刺史府換血,突然空降了個王冷然……」沈希聲面色嚴肅了些:「替死鬼?」

「不知,但就怕是被迷了眼要搏取富貴,連做替死鬼都猶不自知……這些年來,龍城柳家與衛氏那邊的勢力走得很近,古越劍鋪能做這麼大,有衛氏站在背後的原因。而且有人發現,個別衛氏客卿門客,有出入過柳家。」

「衛氏勢大,客卿門客眾多。像這種地方豪強,找關係巴結當朝權貴倒也正常。」

謝旬搖頭:「但放在龍城,就算正常也要當作不正常。

「雖然龍城柳氏這些年挺老實的,沒有那方面跡象,但卻不能保證,最後緊要時刻,他們能繼續老實,而不是富貴險中求。」

沈希聲筷子拍桌,眉頭大皺:「找死不成!衛氏還沒贏呢,措爾宵小就這麼敢賭,趕著給人當狗?」

謝旬嘆息:「這麼多年過來,希聲兄也看見了,這種事又不是沒有發生過。本是天潢貴胄,卻命如草芥,還要充當宵小鼠輩的晉升之階。希聲兄去一趟吧,看能否幫幫良翰,清掉這附骨之疽。」

沈希聲冷靜下來,沉默了一會兒,他頷首道:

「謝兄的懷疑不無道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本官走一趟。」

話語落下,二人之間又安靜了會兒,捏起筷子吃了下飯菜,直到沈希聲停住筷子,忍不住低聲問:

「謝兄,你說,龍城那一脈真的還有可能嗎?不是都已經……輸了嗎?況且,洛京還有一脈尚在啊,更得帝心,更具法理,也……更受擁戴。」

謝旬沉默了會兒,垂下眼帘,看著不久前他指沾茶水在桌上寫下過的重若千鈞的那兩個模糊濕字,只有一字隱隱能辨別:嗣。

中年文士平靜面色,卻死死壓低嗓門:

「希聲兄,請記住,不管最後是尚在洛京皇城的那一脈,還是滑落江州龍城的這一家,反正絕對絕對不能是衛氏。

「況且無論如何,龍城縣那一家人始終是流著與太宗相同的血,伱我乾臣,萬萬不得令其有失。」

雖是跪坐,沈希聲依舊腰杆筆直,聞此言後,重重點頭。

謝旬忽而正色。

「希聲兄,乾坤逆置,正統旁落,吾輩豈可坐視?」

沈希聲正襟危坐。

「此乃大義,定當仁不讓。」

「善。」

謝旬頓了頓,又從懷中取出一份摺子:

「對了,希聲兄要去龍城的話……那就正好順路攜一份禮去。」

「什麼禮。」

「給一位殿下的降誕之禮。」

沈希聲皺眉細思了下,才明白過來是什麼,他消瘦臉龐帶著些猶豫之色:

「此事是不是太……」

謝旬搖搖頭:

「兩個月前,另一位長樂公主的降誕禮,滿朝文武不都贈禮慶賀了?此乃不成文的條例。

「而那位殿下可還沒被洛京的宗正寺除名呢,也不知是陛下疏漏,還是有意略過,她依舊是登記在冊的皇族身份,是陛下嫡孫女,法理依舊在。

「這一點被朝中很多人忽視了,只有夫子還記得,也不忘其降誕日……與諸公們一齊,給殿下備了一點薄禮,意思一下。」

謝旬話語不停,同時將手中這份禮單摺子輕輕推遞過去,他意味深長道:

「希聲兄,所謂法理,便是藏在平日這些細枝末節裡面,有時候它毫不起眼,也絲毫無用,只是繁文縟節,然而等到關鍵時刻,沒有了它卻又不行,是重中之重,萬不可少……這,便是法理,莫忘了維護。」

沈希聲默默點頭,收起了桌上薄薄卻重若千金的禮摺子。

謝旬慨嘆拂袖,將桌案上面的水跡徹底抹去。

沈希聲舉目北望,嘆了一聲:

「君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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