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教天下練氣士盡落頭(2/2)
「叫柳子文柳子安過來。」
奴僕二話不說,立馬出門。
少頃,一個病殃殃的錦服青年最先趕到,是柳子安。
進門後,他垂手垂目,語氣恭敬:
「大哥還在東岸縣城,已經派人去叫他了,老先生稍等。」
「不等了,你回去和他說吧。」
老匠作從爐火旁起身,從柳子安身邊經過走出門,來到屋外草坪上,他面朝蝴蝶溪,抿酒,望氣。
柳子安眼神遣退身旁僕人,跟隨老人來到風大的草坪處,站其身後,耐心等待。
「折翼渠是怎麼回事?」
「是新來的縣令,有些脫離我們的掌控。」
「呵,這龍城縣還有能脫離你們柳家掌控的東西?」多年沒外出的老匠作反問。
「老先生繆贊了。這個新縣令確實棘手,有些事大哥還在猶豫要不要做……」
老匠作冷聲打斷:
「老夫不管伱們倆怎麼做,也不管難不難,老夫只提一件事。」
「老先生請講。」柳子安肅然。
「三個月內,蝴蝶溪水位不准變動,保持現狀,不管是折翼渠也好,還是雲夢澤的梅雨漲水也罷,這下游西岸的水位必須維持不變!」
老匠作冷冷道:「三個月後,我管他洪水滔天。」
柳子安一愣,旋即渾身顫慄起來,口乾舌燥的問:「老先生的意思是……」
「三個月內。」
老匠作又飲一口酒,今日黃酒多一壺,管夠。
他吐出一口酒氣,點頭:「三個月內,它必將出世。」
「好……好……好!」柳子安重重點頭,連道三個好字,「終於要來了嗎……」
這位柳家二公子手指顫抖,捏成拳,又鬆開,又捏拳……甚至忍不住在草坪上來回踱步徘徊。
他臉色激動,似是一場做了十年的夢即將成真。
老匠作皺眉:「就開始激動了,折翼渠的事解決了?」
柳子安冷靜了些,輕輕搖頭,「老先生,折翼渠暫時不用去理。」
「什麼意思?老夫不懂這個,不要給我賣關子。」
柳子安直接道:
「折翼渠是一項大水利,裁彎曲直說不定確實可以一勞永逸治好龍城水患,但它並不像狄公閘那樣技術性高工程量小,而是正相反,所以三個月內很難鑿通,這種工程量起碼上百天起步。」
他同時長鬆了口氣:「而老先生您只需要最後三個月,所以,咱們蝴蝶溪西岸暫時無憂,只不過,這會關係到半年後古越劍鋪的營生……」
對後面的話,老匠作頓時不感興趣了,他剛剛說過,三個月後管他洪水滔天。
「那狄公閘呢?」老人又冷臉問,「老夫聽說它還沒修,你們到底在磨磨唧唧什麼?」
柳子安臉色有點尷尬:
「狄公閘按理應該龍城縣衙來建,應該他們急,可現在的情況……縣衙被那個新來的縣令帶歪了路,轉頭去挖折翼渠了……」
老匠作揮手打斷:「所以你們也不修了是吧?」
柳子安立馬用力搖頭。
老匠作回過頭,盯著他眼睛,一字一句道:
「別給老夫扯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老夫只管那口劍,也只盯著蝴蝶溪的『氣』,其他雜事你們來處理,這也是當初老夫帶它來找你們柳家,你們親口保證的。」
柳子安低頭低眉:「知道了,老先生,狄公閘一定會修,三個月內蝴蝶溪水位絕不會漲,我回去就與大哥商量。」
老匠作看了他會兒,點點頭,準備返回茅屋。
柳子安露出些欲言又止的臉色。
老匠作頓步,頭懶得回:「有屁快放。」
「是這樣的,那個新縣令有點麻煩,大哥也正在找上面大人物商量,但我想著,老先生不也是大人物嗎,這兒說不定也能給一點……」
柳子安適當停住話語,誠懇道:「不過也沒事,老先生忙,抽不出手也沒事。」
「你小子倒是聰明。」
老匠作輕笑一聲,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行。」
他忽轉過身,一截枯指點著山下蝴蝶溪邊的那一座熱火朝天的甲三劍爐,平靜道:
「甲一劍爐不能動,下面這座小爐子我的了,雖然已經挺久沒動手了……呵,過幾天給你們整一柄小玩意兒,拿去解決麻煩,或是送個能解決麻煩的人。這三個月不要再來煩老夫。」
「是!」柳子安立馬點頭,想也沒想就決定了山下近百位劍匠的去留歸屬。
他反而一臉感激道:「多謝老先生!」
老匠作轉身回屋,路上似想起了什麼,搖頭嘀咕:「都是些什麼玩意兒,和老夫用一個檔次的爐子?」
屏氣凝神的柳子安聞言不解,但也不敢多問,他在原地紋絲不動,恭敬目送老人離開。
老人雙手背在身後,指拎酒壺,朝那座熄火多年宛若廢棄的甲一劍爐走去。
他不是匠作。
他是鑄劍師。
他要鑄一口飛劍,教天下練氣士盡落頭。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