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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美人含怒奪燈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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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難道不生氣?」

「生氣有什麼用。生氣難道就能什麼事也不做了嗎?」

謝令姜唇抿成紅線,感受著他手掌的溫度,走了一會兒,輕聲道:

「一直沒問,大師兄的奏摺寫了什麼,和我之前想的一樣嗎?」

「你想的是什麼樣?」

「就像當初在京城諫告長樂公主。」

歐陽戎搖頭:「解決不了問題。」

「所以這次?」

「心平氣和的與女皇陛下算了一筆帳,大周頌德中樞與四方佛像的建造大致需要花費多少,大周與造像四洲,每年的賦稅收入又是多少。再拿江州的每年財政舉了個例……」

謝令姜怔怔聽著。

拂曉前的天色,像青黛色的暗沉幕布搭就的背景,

她依稀看見大師兄轉過頭來,病怏怏的臉龐,消瘦又平靜,似是述說著一件簡單如常的事情:

「相比于堅決反對中樞與佛像,與完全討好諂媚女帝、支持建造二者,

「我選擇了折中。

「在那封奏摺里建議,寬限建造大周頌德中樞與四方佛像的期限,給各州募集充裕的時間,

「還有二者的規格,也放寬限制,例如大佛不一定要建造平地立身的佛像,三十丈未免也太高了些……」

謝令姜不知為何,心情格外的平靜,默默傾聽完面前這位病怏怏江州長史的平靜陳述。

「另外,我代表江州大堂推拒了陛下的兩萬貫脂粉錢,分給相對最窮的桂州,還挺拍馬屁的建議,四座大佛的佛首都按照陛下的尊容雕刻。」

謝令姜微微睜大眼。

說著說著,歐陽戎自己都失笑了,轉臉笑問:

「是不是不太符合,綰綰心裡,我的形象?」

謝令姜沉吟:「也不是,只是有點意外,大師兄如此……冷靜。」

「是偽君子才對。」

歐陽戎自嘲一笑,伸手指了指北方天際:

「陛下未嘗不知道,建造頌德中樞與四方佛像會空耗國力、阻力重重,可是對帝王而言,體面有時候比對錯更重要。

「在絕對的順從與堅硬的反對,兩者中間,若是能有既可體面、又能務實的聲音,她更可能去折中採納,不過,也要看下面臣子們遞梯子遞的漂不漂亮了。」

謝令姜輕嘆一聲:「難怪大師兄退而求其次。這……其實是對的。」

歐陽戎接過謝令姜另一隻手上的燈盞,在沾滿拂曉露水的園林小路上,他漆眸倒映著一粒難滅的燭火:

「但是這並不代表季大人、李刺史、魏御史他們是錯的,某種意義上,他們骨鯁強硬地撞得頭破血流,反而是幫了折中的我。

「雖然現在看,我那封奏摺也沒什麼用就是了。」

謝令姜揮袖接話,語氣斬釘截鐵:

「可大師兄也絕不是越子昂他們說的貪生怕死,不該被如此誤解。」

狐白裘青年鬆開滿是佳人香汗的手。

他捧燈前進。

「若是龍城時候的我,也會與季大人、李刺史一樣做。」

「大師兄現在為何變了。」

歐陽戎持燈停步,回頭說:「因為淨土是假的,這兒…是地獄。我明白了,有生之年,可能永遠沒法將它變為淨土了。」

謝令姜愣了下,「那該怎麼辦?」

歐陽戎笑了下,語氣輕鬆:「還能怎麼辦,湊合著過唄,還能離了咋滴?」

看見忽然朝她擠眉弄眼作怪的大師兄,陷入沉思的謝令姜忍俊不禁。

「其實能越來越好就行了。」他眯眼開口。

「想讓它越來越好嗎。」謝令姜忍不住多看了眼大師兄:「總覺得大師兄與夫子越來越像了。」

「哪裡像?」

「唔,一樣的平和沉穩,一樣的…曲直難分。」

歐陽戎擺手:「錯覺。我都不認識夫子,沒見過人呢。」

謝令姜眨眼:「可某人的禮都送到夫子書房了,話說,是誰讓阿父幫他送那件小玩意過去來著?」

歐陽戎日常臉皮厚的像擋箭牌:

「這不是聽說,他老人家也喜歡算帳嗎,我這叫君子之交淡如水,不對,叫尊老愛幼。」

謝令姜哼唧唧:「哼,老狐狸,小狐狸。」

歐陽戎忽然手指東方肚白的天際,「好,天亮了,該回去了。」

說完,他轉頭走人。

謝令姜看著捧著燈盞開溜的某人背影,遮嘴脆喊:

「等等,不准再勞神公文,你回去休息下。」

「休息個錘子。」歐陽戎擺擺手:「上午有州學釋奠,在至聖先師廟,得提前過去。」

「那好,等我。」謝令姜追上:「我也去。」

……

馬車內,歐陽戎躺在小師妹圓潤緊繃的大腿上,瞌睡了下。

抵達了與雲水閣同一條街的至聖先師廟。

至聖先師廟是前年新修的,依舊嶄新氣派。

眼下初春,州學開學前,需要進行一場祭拜至聖先師的慶典。

歐陽戎與王冷然作為地方長官,也分管州學的教育,需要親率長幼,依禮行之,祭祀聖賢。

只不過王冷然早早就「因病請假」,來不了,消息傳出,自然被士子們私下嗤笑,不過前者很顯然不在乎。

上午的陽光鋪在廟宇高高翹起的飛檐上。

歐陽戎帶著小師妹、燕六郎,提前抵達,神色自若的走進廟中,去與負責州學的官員匯合。

門外進進出出的一些士子神色愣了下,回過頭,揉了揉眼,詫異看著歐陽戎的背影。

似是沒想到這位往日一直「迴避」的低調長史,會親至現場。

州學士子們奔走呼告。

很快,江州長史歐陽良翰前來至聖先師廟住持祭祀的消息,在江州士子群體間傳遍。

潯陽城的士林輿情就像頭頂初升的太陽一樣抬頭,並迅速升溫。

各州的州學本就是士子們的大本營,往日的爭論更是激烈,越子昂便是江州州學裡面的常客,經常傳出大膽言論,儼然有意見領袖的味了。

歐陽戎並不知道,前幾日越子昂等士子還揚言要他親自出面,與江州士子們談話。

不過,估計放話的越子昂都知道,有些不切實際。

畢竟眼下柳州慘案剛剛發生,天下十道的各地長官們都對激昂士子們躲得遠遠的,朝廷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是今日,歐陽戎竟然就「回應」了,如約而至。

至聖先師廟擠滿了江州士子,都跑來參加他們往日覺得枯燥的開學釋奠。

士子們似是也沒想到自己會有如此大的影響力,為此使勁的鼓譟,情緒激動。

日頭漸漸升上高空。

當狐白裘披肩的病殃殃青年,走上廣場中央、樹立聖賢雕像的高台,他們開始雜亂的鼓掌。

歐陽戎看著下方擁堵的人群,眼瞼抬了抬,略感意外。

他一如往常,語氣溫和地開始祭奠講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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