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慕名而來(2/2)
伴隨名聲的遠揚,歐陽戎發現了一些做名人的煩惱。
或許是女皇陛下最新頒布的聖旨末尾提了一嘴,表揚推遲兩萬貫脂粉錢的江州大堂。
也可能是嗅到了什麼特殊的風聲。
揚州、太原、桂州等造像三洲,紛紛派人前來江州大堂,拜訪歐陽長史,觀摩經驗。
隨後幾日,這三州的使者相續到來,歐陽戎頗為無奈,接待起來。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與揚州、太原這兩個富饒州府只派一些低品官吏前來學習不同。
桂州那邊,竟然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不久前發生的桂州慘案的主角之一,桂州長史,藍長浩。
歐陽戎聽到陳參軍稟報此事時,不禁放下手中文書,眉頭挑起。
他聽過此人,不僅僅是在桂州慘案。
這個藍長浩,揚州人氏,乃是開皇二年的登科進士,比歐陽戎早上七年。
開皇二年登科時的年齡也很年輕,僅比登科時的歐陽戎大兩歲。
此時的科舉大多被門閥壟斷,來自南方的寒門進士本就極少,每年寥寥幾位。
藍長浩,是在歐陽戎這位最年輕南方進士誕生前,比較有名的一位。
不過讓他首次出名之事,發生在他進士登科後不久。
藍長浩自以為大材小用,才高位卑,直接上書當時一位同鄉出身的宰相,語不驚人死不休:
「百姓餓欲死,公何不舉賢自代,讓位請歸?」
雖然乾、周兩朝諸科之中,進士科最為榮顯,被稱之為「一品白衫」,但一位剛入官場的進士,對當朝宰相說出這種話,也是狂到沒邊了。
當時那位老宰相自然肚子裡撐了艘船,一笑置之,未去搭理。
但此事也被當時的洛陽士林,作為一樁笑談。
不過,這藍長浩還是有些才能的,否則也不至於年紀剛剛而立,就混到桂州長史的位置。
當然,若是與歐陽戎這種方才弱冠、就官居富饒上州長史的傢伙比,自然差上一截。
人比人,氣死人……
此前那場桂州慘案,鬧得挺大。
只不過,這位藍長史並沒有受到太多波及,只被罰俸三年。
這可能與桂州的特殊情況有關。
桂州位於嶺南道西隅,十分偏遠,毗鄰不少羈縻州,也就是蠻夷土司聚集的邊境州,治安並不太好,有不少漢家兒郎囤田駐兵。
這一任桂州刺史因犯事被黜,暫由熟悉當地事務的長史藍長浩代領州務。
而桂州慘案,雖影響不好,但也算是地方官府一向強勢的風格,
只能說,桂州那次撞在了風頭浪尖上,不小心輿論鬧大,若放在往常,邊境州府死幾個人,只要不告上天聽,朝廷中央也不會追究什麼。
這一會兒,也不知是衛氏雙王想千金買馬骨,還是這位藍長史收了傲嬌性子、抱上了朝中大腿。
他並未撤職,只被批評罰俸,然後低調不少。
「這位藍長史來江州作何?」
「說是來拜訪長史大人,請教造像經驗。」
歐陽戎嘆氣,不過還是起身,前去接人。
潯陽渡碼頭,很快見到了桂州來人。
歐陽戎發現,這位藍長史是一位很高很瘦的青壯年男子。
身高與歐陽戎相仿,唇薄如紙,雖是男兒,卻長一雙丹鳳眼,四望之時,目露精光。
他下船時的神態有些倨傲。
難怪此前桂州官府的做法如此剛猛,此人一看就不太好相處……歐陽戎心道,初見的第一感覺。
「藍大人。」
「歐陽大人。」
藍長浩走下船,一眼就看見了鶴立雞群的狐白裘青年身影,表情有些驚訝,一雙細長的丹鳳眼上下仔細打量了遍這位年輕名人的出色風姿。
藍長浩的倨傲神色收斂了一點,朝歐陽戎禮貌的拱了拱手。
歐陽戎保持微笑,引起入城,認真招待一番。
午宴席間,藍長浩詢問了幾句不久前至聖先師廟的事情,旋即敬酒誇讚,不過歐陽戎卻發現,他眼神頻頻看向窗外的日頭,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宴席後,歐陽戎公務在身,致歉先走。
他主動開口,約說明日好好招待,帶其參觀江州大堂。
豈料,藍長號擺手推拒。
客氣告知歐陽戎,僅停留兩天,無需他陪。
「有勞今日接待,還是不打擾歐陽長史了。」
「也好,藍長史好好休息。」
歐陽戎不動聲色的點頭,看著藍長浩等人返回官舍驛站的背影。
翌日,上午。
江州大堂,燕六郎走進正堂,朝埋頭案牘的某人直接道:
「明府沒猜錯,藍長史今日一早,帶人出門,去拜訪了城中之人。」
歐陽戎頭不抬:「拜訪何人?」
「咱們的王大刺史。」
歐陽戎頓時放筆,臉龐上露出警惕神色:「他找王冷然做什麼,例行拜訪?」
「不知。」燕六郎搖頭。
頓了頓,又透露道:
「明府,我昨夜特意與他帶來的一些桂州官吏喝酒搭訕,打聽到,這位藍長史途徑洪州府時,也曾逗留數日,拜見洪州的朱大都督。」
歐陽戎臉色若有所思:「連續尋兩州長官嗎……」
就在這時陳參軍走了進來,恭敬稟告道:
「長史大人,今日王大人突然前來官署,命下官們發令,召集江州折衝府的將領們,進城商量軍務。」
歐陽戎深深看了眼這位在潯陽王受皇恩成為江南督造使後、開始隱隱向他示好靠攏的陳參軍,點了點頭:
「知道了,多謝陳參軍。」
陳參軍連忙擺手:「大人客氣了,小事而已。」
歐陽戎指摸下巴,嘀咕:
「藍長浩接連拜訪洪州、江州,王冷然又召集折衝府將士,難道有事涉及軍務?」
可他實在想不通,遠在千里外的嶺南道桂州,怎麼與江南道中部的洪州、江州牽扯關係。
難道是衛氏從中串聯,也不像,畢竟這麼大張旗鼓的過來,未免太明顯了。
歐陽戎搖了搖頭。
江州軍務,王冷然一手把持,嚴防死守,從不讓他插手。
此前他不便明目張胆的干涉,憂慮打草驚蛇,導致現在倆眼一摸黑。
眼下看來,不能再坐以待斃。
萬一涉及潯陽王府安危呢?
「知道了。」歐陽戎頷首,自若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