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依稀蓮步夢中來(2/2)
歐陽戎停步,福至心靈,驀而捏起這根特質筆桿,就著空白的白紙,飛速落筆,埋頭書寫。
少頃,紙上一首詞成形:
越女採蓮秋水畔……窄袖輕羅,暗露雙金釧……
筆尖時停時頓,寫著寫著,歐陽戎最終擱筆,看著這篇蝶戀花,眸底出神片刻,呢喃:
「……霧重煙輕,不見來時伴……隱隱歌聲歸棹遠……離愁引著江南岸……離愁引著江南岸……」
自語複述了兩遍。
「大師兄。」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小師妹的清脆嗓音。
有紅裳女郎雀躍地推門入屋。
筆掉地上,歐陽戎立馬彎腰撿起,站起身子,擋住桌案,後方的手掌默默折起這張心血來潮寫就的蝶戀花詞紙筏,悄塞入袖口。
「師妹怎麼來了。」他好奇問。
謝令姜沒有察覺蹊蹺,沒去看書桌,瞧了眼床榻那邊睡著的葉薇睞,柔笑了下。
「離伯父有事相商,找你過去,走吧,正好薇睞睡了。」
歐陽戎頷首,收拾了番,出門前,謝令姜幫他抱起琴盒出門。
來到潯陽王府,發現並不是太危急的事情,是相王府那邊的來信,離閒像上次商量過的那樣,讀給眾人聽,一起參考……
書齋內,歐陽戎喝茶的間隙,趁著小師妹正與韋眉聊天,
他先是放下茶杯,手邊的劍匣微微打開一角,歐陽戎目不斜視,下方劍匣縫隙里,「匠作」欲探出小腦袋,卻被目不斜視的他一根食指按了回去,同時悄悄抖落袖中摺紙,塞入劍匣中。
劍匣合上。
歐陽戎微微鬆氣,繼續喝茶。
剛剛一路上小師妹牽他手時,他都不敢動作太大的抖袖……
很快,潯陽王府的事情忙完,夜半三更,歐陽戎返回飲冰齋。
回來後,隨手放下琴盒狀的劍匣,沒管紙筏。
他在桌前坐下。
指揉眉心,閉目進入功德塔。
識海雲端的古樸小塔內,還是老樣子。
福報鍾紋絲不動,最近沒有遇到什麼激發它的契機,
就像是家中的敗家娘們,突然有一天不大手大腳的花錢了,轉為安安靜靜相夫教子。
歐陽戎稍微有點不適應。
不過也有可能是看在他前些日子的功德值太少,手上緊扣,體貼起來,消費降級。
這娘們能處。
眼下,雙峰尖鑿河的剪彩禮後,歐陽戎倒是攢了一波不少的功德。
手頭稍微富裕起來。
歐陽戎看了眼小木魚上方虛幻浮動的青金色字體。
【功德:五千一百八十七】
「之前是一千六百多功德值,這波剪彩禮漲了三千五百餘,倒是不少。
「不過身邊的功德值越來越難獲取了,小師妹都快被我玩壞了都,咳咳,說的是土味情話刷功德這塊。
「這次雙峰尖開鑿忙了大半年,才迎來一波功德值收穫,不出意外,下次再有這樣大的收穫,估計得是東林大佛和潯陽石窟建成了,也不知能漲多少。
「等等,要是那位女帝繼續一人之心千萬人之心,風評變差,說不得幫她修好東林大佛,我還得倒扣功德,被天下人罵,豈不虧麻了……哎。」
想到某種不是不可能的可能,歐陽戎無語,有點愁眉,旋即又正色嘀咕:
「還有李正炎匡復軍之亂,這次冒出個三姓家奴朱凌虛,讓衛氏摘到桃子,獲得征伐大軍的最大權力,
「這位魏王主持平叛,也不知要趁機撈多少好處。
「私心誰都有,藉機撈好處也就罷了,怕的是激化內戰,擴大局勢,以平叛之名,以勝利之勢,藉機清理朝廷內的政敵,爭取離衛之爭的主動權……怕就怕吃相難看,把一切能占的都要占有,一絲一毫不准外人插手。
「什麼大局為重?誰在乎你。
「只分站隊,不分對錯,黨同伐異,就是伱死我活。
「至於能否早些結束戰爭,只是順帶的,能否達到分蛋糕的目的才最重要。
「於是公事私辦,私事公辦。
「以那兩位衛氏親王的性子,這不是不可能……」頓了頓,自語的他改口:「不,是本就如此,一定如此。」
燈火下,歐陽戎孤身坐在椅子上的身影被拉長到牆壁,他笑了笑,像是朝前方火焰說話。
「最後目的達成,終於平息叛亂,倒是大勝而歸,背後,卻留下江南、嶺南的滿目瘡痍。
「帶兵的王侯將相與少部分底層軍官得到了名利榮譽,
「出錢出力的大周朝廷得到了社稷和平,
「至於平民百姓,母親失去兒子,稚童失去父親,妻子失去丈夫,不過倒也有些收穫,送來的骨灰殘袍,與撫恤之金。
「然後又有人會說,要怪就怪李正炎等反賊,他們明明螳臂當車,不敵朝廷,早早的束手就擒不就好了,也不會波及這麼多人。
「可他們就該引頸就戮嗎,這天下除了逆來順受的羔羊,總有一些人,覺得要做些什麼,覺得有些事就是比生活更高。
「即使不認同,也無法徹底否定。
「如此得來,雙方皆有罪,不是非黑即白,這天下萬般事,糟糕就糟糕在這裡。
「可嘮嘮叨叨說這麼多,歐陽良翰,你想怎樣,你能怎樣,你敢怎樣?」
歐陽戎起身,取來一隻青銅假面、一枚玄鐵令牌,放在琴盒劍匣上,手掌緩緩撫摸過三者。
他同樣有劍,同樣曲直難分。
「想怎樣,能怎樣,敢怎樣……總是要死人的,死多些,死少些的區別,可問題是,誰去死,誰……該死。」
燈火熄滅。
屋子陷入黑暗。
翌日。
江州前鋒組建完畢。
朱玉衡作為前鋒首將,領一千五百兵馬,率先出征。
歐陽戎與潯陽王離閒、刺史王冷然等人,一起前去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