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防賊(2/2)
不過歐陽戎眼底並沒有多少高興之色。
這時,似是察覺都上首的某道目光,他轉過頭,發現是潯陽王離閒,借著舉杯喝酒的間隙,餘光看了過來。
二人對視,不動聲色。
這次妙真送來的制書,透露出一些陛下心意轉變的隱隱趨勢。
歐陽戎記憶好,剛剛聽到了制書里提到,朱凌虛乃是受到魏王的敦敦感召……
看來這份頭功,是記在了衛氏的頭上。
只不過女皇陛下制書里並沒有賞賜衛氏魏王。
這是個不好的消息,相對潯陽王府與保離派而言。
有功不立馬封賞,那要什麼時候封?
很顯然,正被朝堂諸公爭議的江州道行軍大總管,怕是有著落了。
「歐陽長史果然天生不愛笑,明明得了軍功封賞,還這副表情。」
王冷然忽然開口,朝歐陽戎舉杯示意。
朱凌虛、朱玉衡、趙如是等人轉頭看來。
歐陽戎舉杯回應,淺抿了口,淡淡說:
「還是王大人了解下官。」
「此話不敢當,本官可是一點也不了解歐陽長史想法。」
王冷然搖搖頭,語氣不爽道:
「朱都督此番棄暗投明,明明有大功,也足夠證明忠君報國的心意,歐陽長史這幾日,卻偏要強制安排朱都督的洪州兵馬駐紮城外,不許一兵一卒入城過夜。
「甚至連朱都督、朱公子進城,歐陽長史都派燕參軍和司法曹的人在後面跟著,和監督犯人一樣……
「本官實在不明白,歐陽長史是幾個意思,總該不會,是王爺的意思吧……」
「和王爺無關,王大人想像力倒挺豐富。」
歐陽戎立馬打斷,先是看了眼似是忍了好天的王冷然,他點點頭:
「讓司法曹的人跟著,是為了保護朱都督和朱公子的安全,
「之所以不讓洪州降卒入城,是怕其中有李正炎、蔡勤的細作,朱都督和朱公子,忠心可鑑,本官哪敢懷疑。」
王冷然皺眉:
「朱都督文武雙全,朱公子也是虎父無犬子,哪裡需要你的人保護,真要有心,就讓他們的親衛進城,不比伱派的人安全。
「歐陽長史確定沒有夾雜私人恩怨?」
他冷哼一聲,又一臉大義道:
「現在陛下的恩賞也到了,朱都督官復原職,而且還有魏王殿下為他背書,歐陽長史在這麼幹,是要質疑陛下和魏王的判斷嗎?」
歐陽戎搖搖頭:
「不敢。
「不過在下在江州長史,有守城之職,潯陽王府也在城中,干係重大,得提防所有風險。
「王大人若是不滿,可以上報朝廷,問問在下所為是否違規。」
「你……」
歐陽戎與王冷然爭鋒相對的談話,讓席間氣氛寂靜。
朱凌虛、朱玉衡皆臉色不變,或低頭喝酒,或轉頭笑談,像是沒有聽見。
王冷然因為自家副官有潯陽王府撐腰,在外人面前不給面子,臉色十分不爽。
又淡淡回駁了幾句,歐陽戎不理王冷然,轉頭朝朱凌虛父子語氣歉意:
「抱歉,職責所在,還望二位多擔待一點,潯陽城還是很歡迎朱都督和朱公子的,不過進入城中的親衛請勿超過十人。」
「好。」
朱凌虛回過頭,自若頷首,語氣和藹:
「鄙人理解,歐陽長史辛苦了。」
「嗯。」
歐陽戎淡然點頭,打量了下朱凌虛,又轉頭盯著朱玉衡看了會兒,他忽而笑了笑:
「呵。」
眾人不禁側目,傳入耳中的這一聲輕笑,難免有些輕視意味,特別還是當著人家的面審視之後。
燕六郎等人饒有興趣看向朱凌虛父子。
只見朱凌虛面色不改,絲毫未惱。
朱玉衡全程低頭喝酒。
朱凌虛目露些許好奇神色:
「歐陽長史笑何,是不是鄙人臉上有髒漬?」
「臉乾淨的很。」歐陽戎點點頭:「朱都督真是忍辱負重,能屈能伸,大丈夫也。。」
「呃。」
他微笑說:「嗯,下官說的是朱都督在蔡勤那邊的時候,大丈夫豈能久居人下?」
「哈哈。」朱凌虛笑著搖頭:「歐陽長史真是詼趣。」
周圍旁聽眾人發現,一番聊天,這二人似是心情都很好。
歐陽戎的目光又瞧了眼低頭安靜夾菜吃酒的朱玉衡。
總是不由得記起此前李正炎、魏少奇等人在潯陽城時,某次酒過三巡後,朱玉衡跟著越子昂一起慷慨激昂的模樣。
那時的表態,可不像是假的。
估計,這也是眼下,這個朱玉衡不敢多看歐陽戎的原因。
呵,這對父子,真有意思。
慶功酒宴繼續進行。
席間,歐陽戎瞥了眼對面那位叫趙如是的吉水縣尉,仔細觀察,一場酒席下來,這個趙如是和朱凌虛頻頻眼神交流,敬酒與交談都十分密切。
此人果然是朱凌虛的親信部下,此前吉水縣城的抵抗,看來也是早有謀劃。
歐陽戎心道。
少傾,慶功酒宴在歐陽戎與王冷然的冷戰之中結束。
酒足飯飽,眾人散去。
可能是明白自身的降將身份,天然低一等,又是身處人家地盤,朱凌虛的態度十分謙虛,很會做人,
他在門口主動停步,一一闊別眾人,甚至面對燕六郎,也是寬聲道別。
一番表現,倒是給了除歐陽戎、燕六郎以外的大部分江州官吏,留下不錯印象。
眾人相續離去。
大門口的紅燈籠下,某位官復原職的洪州大都督默默佇立,目送眾人。
朱玉衡無聲走至他身後,低聲:「阿父,在洪州時熱血衝動,都是孩兒之錯……」
「閉嘴。」
朱凌虛背手而立,臉上掛著笑容,轉頭瞧了眼遠處那位防他像防賊的俊朗長史背影。
「此子不善,盯著呢,眼下寄人籬下,切記慎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