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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南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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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若只是想建一時之功,賺一人一家之富貴,呆著在這南方偏安之地,倒是可以輕易辦到。

「可若是想成千古名將,建不世功績,做彪炳史冊的赳赳武夫,南方永遠給不了你,必須得去北方!

「到關中、到大漠、到遼東、到西域去!和全天下的豪傑志士去爭、去搶、搶的頭破血流。

「而且,也不只是和當世當代的天下豪傑較勁,還要和前五百年、後五百年的華、夷男兒同台比拼。」

朱凌虛緩緩說道,他布滿皺眉的老臉出奇平靜,盯著震驚不語的朱玉衡,淡淡說:

「所以後來,為父放棄了都督府親衛長的職務,拿著老騰王的信,去北地投了老英國公麾下的某隻邊軍,在遼北一處白山黑水的邊境當低階斥候……

「也是那時起,才見識到,北地邊軍真是英才輩出啊,不僅是漢地兒郎,那些塞外的胡人番人之中亦有昂首武夫,全都在北地,養蠱般的捉對廝殺,開疆擴土,建功立業……」

朱凌虛目露追憶,朱玉衡咽了咽口水:

「孩兒明白了,阿父的意思是說,只需朝廷反應過來,騰出手,調來北地關內、關外的精兵南下,李正炎、蔡勤他們也難以抵擋?

「所以這場江南的戰亂,再怎麼鬧,也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甚至在那位陛下眼裡,都是過家家而已?」

朱凌虛點點頭,又搖搖頭:

「是,也不是。

「李正炎畢竟是英國公之孫,這點眼光還是有的,完全沒機會的死路,走它作何。

「若是能夠迅速占據江州,控制潯陽王府,穩固匡復大義,

「那不管是迅速北上入關,以匡復離乾、擁護離閒的大旗,拉攏舊乾保守勢力,策動天下英傑反衛,慫恿各地躁動起義,來增加周廷的平叛、治理成本。

「還是說,一頭扎入東南,占據金陵王地,控弦江淮命脈,再以長江為天險,割據南北,與衛周對峙。

「這兩條路子,其實都能走,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只不過,這其中,最關鍵的還是江州。

「江州雖然不影響李正炎匡復軍的北上之路,但是潯陽王府對於李正炎匡復軍的正當性影響太大了,

「必須拿下潯陽城,迎回潯陽王,這樣,匡復離乾的大旗才能徹底坐實。

「說難聽點,哪怕搶來的潯陽王,只是一具屍體也好,好過這位王爺轉過頭去表忠心,幫助女皇陛下,站大周一邊。

「只有這樣,舉旗北上的這條路,才有可實現的意義。

「若是退而求其次,選擇進軍東南、割據南北,那麼江州同樣重要,得闖過這道東南門戶,才能海闊天空。

「洛陽那位主,可能就是看透了這點,才故意封潯陽王為江南道安撫大使,讓他繼續待在江州,充當某種誘餌,欸,李正炎就算看出來了,也不得不咬鉤,此乃陽謀。

「如此一來,局勢有些撲朔迷離了,當然,也不排除周廷內鬥、挑了個酒囊飯袋指揮征討大軍的可能,但總的來說,李正炎還是不妙啊……

「現今時機耽誤了大半,潯陽城愈發穩固難攻,

「王俊之身隕、還有潯陽王擔任江南道安撫大使的消息傳回去,李正炎、魏少奇必然焦頭爛額,哪怕匡復軍正從西南一路北上,勢如破竹,都可能只是烈火烹油。

「玉衡,咱們離得近,這回算是最後的轉投時機了,封盤前的最後一注啊。」

朱凌虛嘆息一聲,背手走到門口,盯著遠處青黑色的夜幕自語:

「你說,若是當初王俊之勸投成功了多好,可惜啊可惜。

「占下江州,兵禍東南,天下必亂,大事可成矣……看來這衛周江山氣數還有,沒到亂世時候。

「呵,國之將亡,必有亂世妖孽,國之將亡,必有濟世能人……」

朱凌虛轉頭,對臉色怔然的長子說:

「就像當初老騰王那番話後為父做出選擇一樣,眼下,為父也必須再選一次。

「是南,還是北。」

朱玉衡沉默。

少傾,他嘴唇乾燥的開口:

「可為何,阿父選擇了衛氏,而不是投靠潯陽王府或者朝中的相王府,孩兒聽說,衛氏因為營州之亂,最近有些不穩,隱隱失了奪嫡的可能。

「況且,衛氏還慫恿陛下建造大周頌德中樞和四方佛像,這些事讓衛氏被天下豪傑和讀書人所唾棄,風評極差。

「咱們的將士們,也有不少討厭衛氏的,對這一次的倒戈,意見很大……」

「是命重要,還是黑白重要?嗯?」

朱凌虛瞧了眼年輕氣盛的兒子,嘆息一聲:

「玉衡啊,可千萬別小瞧衛氏,

「北地那場營州之亂,太過複雜,當時即使是保離派的很多人上,都難全身而退,估計也只有狄夫子才有能耐平衡了,可縱觀天下,狄夫子也只有一個罷了,衛氏子弟收尾的不差了,絕不是什麼酒囊飯袋。

「至於大周頌德中樞和四方佛像的事……呵,被天下人唾棄又如何,此舉穩穩贏得聖心,貶乾頌周,這可是穩固大周國本的事,背後是陛下的贊同支持。

「試問,以衛氏原本在天下士人中的名聲,就算衛氏做幾件人事…嗯好事,難道士人們就會轉頭誇讚他們嗎?

「衛氏作為曾經的外戚,自帶原罪。

「筆桿子掌握在士林手裡,天下士人天然站狄夫子等文官保守派一邊,

「不就是些罵名嗎,從古至今,哪朝哪代不是苦一苦百姓,罵名找個人來擔。而且,也不是誰都有資格來擔罵名的,想給上面擔罵名,也得排著隊呢。

「與其徒要虛名,還不如贏得聖心,同時手中掌握刀把子,來得實際。

「至於選邊,衛氏最近下風,雪中送炭自然是比錦上添花好。況且魏王府那邊,老夫此前還欠一個人情呢,估計保離派眼裡,能得到魏王說情,天然就打上了衛氏走狗標籤,洗也洗不掉。」

朱凌虛手指自己,笑了笑。

朱玉衡抿嘴,緩沉點頭。

就在這時,門口簾帳忽被掀開,兩隻火把被夜風吹得熊熊燃燒。

只見一位波斯商人,在親兵帶領下,彎腰走進大帳,他一雙綠豆般小的碧眼,滴溜溜轉了圈。

李栗來了。

朱凌虛與朱玉衡對視一眼。

後者與親兵暫時退下。

朱凌虛請李栗就座,後者取出一封信來,微笑遞出……

不多時,波斯商人身影離去。

朱玉衡返回大帳,發現阿父手持一封信,眼睛盯著燭火發呆,手上那封信隱隱有魏王府的印章。

薄薄信紙在燭焰中扭曲變黑,化為一撮灰屑。

朱凌虛忽道:

「魏王那邊已妥,無需再忍,取筆墨來,老夫上書一封。」

「阿父上書何事?」朱玉衡好奇。

「呵,記得當初在洪州時,魏少奇、蔡勤他們可沒少誇讚歐陽良翰,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夥的呢。

「此子最近故意刺激老夫,想激怒咱們再做錯事,其心可誅啊。」

看著眯眼壓聲的阿父,朱玉衡不動聲色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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