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恩公,該下山了(2/2)
說到這兒,她突然抬起臉道:
「恩公,我近年習得小術,不想像以前在潯陽時那樣拖您後腿了,或許也能幫到您一點,好不好。」
歐陽戎卻堅持搖頭:
「暫時不用,小萱。你能把方姑娘她們護送過來,辛苦了,我這邊也沒啥重要事,後面的事,交給兩位方姑娘還有秀髮去做就行,你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先回山等待。」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不容置疑。
黃萱一時間立在了原地,沒有吭聲。
二人就這麼站著。
這氣氛一時間都吸引到了大大咧咧的方勝男側目,也察覺到有些不對。
她欲言又止,可是看到歐陽公子平靜卻堅毅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方勝男熟悉他這副表情,當初在潯陽城,小主被二女君帶走後,他親自登門找人,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就是類似神情……這是一種「我要做的事一定要做到」的強大意志。
歐陽戎看了看面前亭亭玉立的背劍小道姑。
忽然覺得小萱修道數年,雖然變化很大,但是有一點,倒是還是和原來一樣,沒怎麼變。
那就是對於認定的事不肯回頭,老牛一樣的倔脾氣,只認準前面的草吃,也不知道回個頭。
這性子有利有弊吧。
優點當然是持之以恆,鍥而不捨。至於缺點,就如同現在這樣,令人傷腦筋。
相比於陸壓主動讓黃萱去京城的舉措,小師妹讓黃萱別來,是否是和歐陽戎一樣的深意,暫不確定。
但是歐陽戎,心裡確實是擔憂黃萱太早捲入洛陽的名利場。
同樣的道理,留在桃源鎮這邊,歐陽戎也沒時間來照顧她,不如回山里去。
相比於其它兩山,整個茅山,上清宗祖師堂的人丁本就稀少,陸壓、黃萱等祖師堂弟子,一手數的過來。
總共就這麼幾根獨苗。
現在陸壓人在洛陽,跟在離裹兒身邊。
若是黃萱也去了,全下山了,萬一的萬一,今後和陸壓一起出了什麼事……那麼潯陽王府以後下去的人,都沒法向袁老天師交代了。
黃萱是陸壓為死去的袁老天師收下的最後一位關門徒弟,意義重大,某種意義上,就是老天師託孤。
歐陽戎臉龐平靜。
妙思東張西望了下二者的臉色,笑哈哈的和起稀泥:
「要不咱們先睡覺……」
她小嘴漸漸閉上,因為歐陽戎平靜的眸光看了過來。
妙思腦袋一扭,別過臉去,在歐陽戎的直視下,撅嘴嘀咕了句:
「哎呀呀,隨便你們啦,不睡就不睡,反正你們就活個幾十年,多一天少一天的,那就熬唄……」
眾人沒有在意這話語。
女仙大人雖然喜歡窩裡橫,天天對歐陽戎趾高氣昂的,仙姑派頭。
但是每到關鍵時刻,所有歐陽戎會較真的事情上,她幾乎從沒硬懟反駁過,然而是主動避其鋒芒……甚至顯得有些過於乖巧膽慫了。
所以說,這個平日裡瞧著最沒輕重的小墨精反而最是知曉輕重的。
從來都不觸「小戎子」的原則底線,和重要事情上的一言九鼎。
氣氛沉寂之際,黃萱突然道:
「恩公,您可還記得,當初在潯陽王府,你師兄和謝姐姐讓我選擇道脈時,您對我說的一句話嗎?」
歐陽戎回正目光,看著面前眸子有些亮晶晶的小道姑,想了想,才開口:
「什麼話?」
只見她那一雙曾被各方爭奪的靈奇眸子出奇的漂亮,此刻在燭火的映襯下,染了些天真爛漫的顏色。
她輕輕的念出:
「未曾清貧難成人,不經挫折永天真。」
歐陽戎微微怔了下。
「恩公應該還記得吧,您當時還說,以後我不管去了哪,都得常回頭看看,看看那份最開始的初心……這是您送過我的兩句話之一。」
黃萱輕笑了下,似是有些開心,嗓音輕靈道:
「我幼時清貧,與父混跡星子坊的窮亂市井,冷暖嘗盡,不缺苦頭,直至遇到了恩公您……上茅山,入祖堂,拜真君,修大道,得珍法……往後的日子反而是一帆風順,令我有些目不暇接了。」
小道姑的聲音輕柔飄渺,像在他耳邊,又像在遠方:
「恩公,我這些年在山上修道,每每破境,受師長前輩、師兄師姐誇獎,如雪花紛至,可回到人靜處,時常會走神,會忍不住想,是否有做到您交代過的後面那一句話……不經挫折永天真。
「那日,我登龍虎山,入府進修,池邊觀蓮,苦悟雷法,枯坐三日,時逢夏日,池邊潮熱,心正燥,忽有大雨傾盆而至,池中蓮花盡作飄搖之態。少時,雨過天晴,波瀾不驚,水天一色。蓮花為雨所洗,鮮妍明媚,婀娜多姿,清麗雅致。」
她一張冷清小臉怔怔然,清澈漆眸似是追憶:
「好一個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恰逢此時,有人上山,遞洛陽信。少頃,閱覽信後,我心中只剩一道聲音,如池中蓮花,如洗後碧空,再無浮雲雜念。
「恩公可知,這是什麼聲音?」
黃萱轉頭,眸子灼灼的盯著歐陽戎問。
其實光看著她這副眼神,她的意思,他全都懂了。
但歐陽戎安靜了片刻,卻搖搖頭。
黃萱驀然一笑,破了些小臉蛋自帶的冷清仙靈氣質,她嗓音若黃鶯般輕靈:
「該下山了,該下山了,該下山了。」
一連念了三句,小道姑一句一點頭。
在恩公面前,她還是習慣性的仰起小臉望著他,笑道:
「恩公,我雷法已悟,心法欠成,該下山了,您說的,不經挫折永天真。」
歐陽戎徹底沉默了下來。
默默的看著燈火下那一雙天真爛漫的眼睛。
這雙眼睛就像是會說話一樣,想說服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