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六品賢人與色鬼(2/2)
特別是坊內一座座宅房院落擁擠古舊,因為靠近潯陽渡與西城門,營生活計多,所以住客極多,不知成了多少潯陽外來人口的落腳點。
黃萱在這片老城區住了許久,已輕車熟路,閉著眼睛都知道怎麼走。
此刻,她正朝家走去,手中磨破皮肉的傷口已經被草藥包住,手帕綁好。
這是她小時候被野孩子欺負受傷時摸索出來的法子,這種路邊比較常見的草藥咀嚼後,草藥團混著口水可以止血。
唯一缺點是很苦。
不過嘗習慣後,她發現這苦裡反而有一絲絲回甘……
砸吧著嘴努力尋找著那一點點回甘,黃萱捂手轉過一處路口,忽然回頭,那道陌生男子的身影依舊跟隨,她眼神警惕起來。
這是她從西城門那邊返回後,路上遇到的一位路人,本以為這是順路,結果轉過幾道彎,還是跟在身後不遠處。
哪有這麼巧的事。
黃萱轉回頭,臉色自若起來,似是沒有在意,腳下拐彎,在附近街道繞了幾圈。
當經過一處人流頗多的分岔口時,她突然加速,動如脫兔,一頭扎衝進了大街上的熱鬧人流……
不知過了多久,距離那處熱鬧分岔路約莫三百米的一處巷口,紅襖小女娃的身影重新出現。
她回頭瞧了眼。
那道緊緊尾隨的陌生壞人身影已經消失不見,黃萱鬆了口氣,悄悄摸了摸袖子裡某個嬰兒小臂長的硬物,重新收起,轉過身,繼續往家院方向走。
不過保險起見,她憑著對附近街坊的熟悉,又繞了幾個圈,才徹底解除警惕。
很快,黃萱來到一處堆滿各類垃圾、臭水的破舊巷子,她前方巷子尾左手邊,一座木門窄小的小院映入眼帘。
她抹了墨黑的疲倦臉蛋上,露出了些笑。
這是家。
其實嚴格說,是好幾戶人的家。
因為這座小院子裡還擠了其它人家,她與阿父只是其中的一戶,住在其中一間屋子裡,是由柴房改成的睡屋,便宜半貫錢。
平日裡,幾戶人共用院子與廚房,相處倒也挺融洽。
得益於長江中游第一大渡口潯陽渡的勞動力虹吸,臨近渡口的星子坊,外來人口很多,魚龍混雜,
坊內的房東們也都學精了,個個都是空間利用大師,想方設法租棺材房出去,也不愁沒人住。
不過前段日子,坊內倒是有小道消息傳,說有財力雄厚的商幫想要包下星子坊舊房,改造出租,只不過後來逐漸沒了聲音。
可能也是和星子坊的小房東太多了,坐落的宅院密集雜亂,不好談判扯皮有關,最後似乎不了了之。
「爹爹!」
靠近院子,黃萱看見門口正在張望等待的一道熟悉大漢身影,立馬喊道。
「小萱……你手怎麼回事?」
剛剛從雙峰尖下工回家的絡腮鬍漢子剛露出些笑,立馬變臉,警惕問道。
黃萱還沒開口,漢子突然轉頭看向她身後。
黃萱機敏回頭,倏然一驚……那人怎麼又跟來了。
她不由的後退兩步。
「這人是……」絡腮鬍大漢狐疑打量。
只見前方暗巷中,正有一位仗劍道士緩緩走出,一張面癱臉沒有情緒表情,可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絡腮鬍漢子背後的紅襖小女娃。
正是消失了一下午的上清宗「山下行走」陸壓。
院門前一片寂靜。
絡腮鬍漢子轉頭瞧了瞧畏首畏尾的女兒,目光又落在了下她包紮草藥的手掌上,漢子頓時鬚髮皆張,獅子頭般勃然大怒:
「伱這賊廝,連小娃都欺負,還要不要臉了,牛鼻子畜生!」
陸壓正左右四望破舊巷院,聞言皺眉看向擼胳膊上前的絡腮鬍漢子,語氣認真的解釋:
「貧道不是壞人,只是街上偶遇令愛,覺得與貧道山門有緣,沒有惡意……外面不方便說話,可否進門一聊,聽貧道講……」
「講汝娘講!吃俺一拳。」
絡腮鬍大漢二話不說,沖了上去。
陸壓表情微變,後退一步……
「爹爹別去……」
黃萱沒抓住絡腮鬍漢子,一臉擔憂,本來擔心阿父吃虧,可旋即看見這個陌生仗劍道士被她阿父扯著道袍攆追,全程屁都沒放一個……她頓時啞然。
看見巷子口,仗劍道士落荒而逃的身影,連束髮道冠都散落一地,黃萱小短腿跑上前,趕忙拉住了欲追窮寇火氣未消的絡腮鬍大漢。
「別追了爹爹……其實他也沒傷到小萱。」她弱弱。
絡腮鬍漢子「呸」的一聲,眼瞪銅鈴,猶不解氣的一腳踢飛地上道冠,他轉過頭,髒兮兮大手墊著相對乾淨的袖子按住女兒的小腦袋,氣喘吁吁的告誡:
「以後這種牛鼻子道士,你直接拔出綁腳邊的鏽匕首防身,根據俺經驗,儒生窮酸迂腐,禿驢欺軟怕硬,牛鼻子做作端著,後兩者都是外強中乾,別慣著!你越凶,他們越怕你,特別是俺不在你身邊的時候。」
漢子囉囉嗦嗦,有些嘮叨,可黃萱卻發現了他眼底隱隱內疚後怕的神色。
她愣愣點頭:「好。」
二人聊完,走回院子,這時,陳房東的身影趕來,出現在門口。
絡腮鬍漢子與黃萱臉色一變。
又來催房租?
不久前還霸氣攆人的絡腮鬍大漢頓時愁眉苦臉,兩手無處安放。
一旁的黃萱也似是想起了什麼,肉眼可見的眼神慌亂起來。
沒想到陳房東進門,表情和藹可親的打招呼,
「咦,黃大哥回來啦,黃丫頭也在?哈哈沒打擾到你們吧,抱歉抱歉,正好路過,這天乾物燥的,嘴皮子容易上火,正好新得些瓜果,送你們吃,還望笑納。」
黃家父女紛紛愣住,只見往日總板著張欠他八百兩樣子死魚臉的陳房東,手提一籃瓜果入院,十分熟絡的放在石桌上,滿臉掛笑,蒼蠅搓手。
還不等黃家父女開口,門口再度傳來一道婦人的嬌媚嗓音:
「二位晚上好,這麼晚叨擾貴府,奴家實在抱歉……」
黃家父女轉頭一瞧,院門口外正停下一輛馬車,車內緩緩走下一位臂彎挽有曳地紫金帔帛的貴婦人。
貴婦人眼波流轉,打量了下周圍寒磣院門,門檻前停步,朝黃家父女款款行禮。
「奴家姓裴,揚州人氏,族中排行十三,二位可直接喊奴家十三娘……這廂有禮了。」
裴十三娘嘴角噙笑道,眼神若有若無掠過絡腮鬍漢子,落在了躲他背後的紅襖小女娃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