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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江州司馬青衫濕【月票抽獎剩最後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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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薇睞忽而轉頭,聽到身旁醉熏搖晃的檀郎,嘴中喃喃自語:

「不,不是這樣的,不是一個人的舞台,所謂的盛世不是這樣的……就像沒有你們的洛陽,那還是洛陽嗎,這樣洛陽,我才不去……要去就一起去,阿山、阿青、還有……繡娘,我帶你們一起去好不好……去看看遠方那座盛世……呃~」

儒衫青年呢喃一半,打了個酒嗝。

此刻畫舫內的琵琶聲,好像水泉冷澀,開始凝結,凝結的不通暢,聲音漸漸中斷,像是有一種愁思幽恨暗暗滋生;這悶悶無聲卻比有聲更動人。

突然間,好像銀瓶撞破,水漿四濺;又好像鐵甲騎兵廝殺刀槍齊鳴。

一曲終了,羅娘對準琴弦中心劃撥,弦聲好似撕裂了布帛。

隨後,琵琶聲消失,一時間萬籟俱寂。

畫舫內外,眾人依舊靜悄悄的聆聽。

窗外的江心處,映著白月的孤影。

羅娘凝視了會兒歐陽戎,緊抱著琵琶,有些悵然若失。

為小大人彈奏兩首琵琶曲的心愿似是達成了,卻又有些莫名的難受,像是依依不捨,茫然方向。

自言「千杯不倒」的儒衫青年扶著桌子,搖搖晃晃站起身。

似是以為他要離去,羅娘欲言又止,有些難捨。

歐陽戎沒走,卻是問她:

「這琵琶曲什麼名字?」

「《贈檀郎》」

「贈在下的嗎?」

「嗯!」

歐陽戎笑問:

「能否告知,贈曲之人,叫什麼名字?」

羅娘淒笑:

「已離洛陽,已是無名。像小大人說過的,相逢何必曾相識,叫什麼名不重要,重要的是相逢。」

歐陽戎點頭,一字一句說:

「天下有心人,皆是無名氏。」

羅娘晃動的身軀定了定,眼角凝著一抹晶瑩。

歐陽戎吐著酒氣問:

「夫人說常夢少年事,想不想再回洛陽?在下可以盡些綿薄之力。」

羅娘身子顫動了下,似是有些激動,可隨即又緩緩恢復如常。

她輕聲道:

「奴家老大不小了,已安心嫁人,餘生求個踏踏實實。」

歐陽戎點頭:

「今後若受委屈,可以來找在下。」

羅娘點點頭,又搖搖頭:

「雖是商賈,重利輕別,但性情不壞,奴家在風月場見多了人心,也是殘花敗柳之姿,不算托錯了人。」

「好。那就讓在下代替你去。」頓了頓,他又重複一遍:「代替你們去。」

她疑惑:

「你們?」

歐陽戎平靜道:

「你們就是你們,盛世不是一個人的盛世,洛陽也不是一個人的洛陽,沒有你們,它算什麼盛世,算什麼洛陽。」

羅娘似懂非懂,卻出奇認真的凝視著歐陽戎,抱著琵琶站起身,彎腰行了一禮:

「好,奴家謝過小大人了。」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她歡笑著說:

「今後若是能聽到小大人在洛陽等地的事跡,便和奴家自己去了一樣,感同身受,真好,這日子也有了盼頭哩。」

歐陽戎身形醉熏熏晃動了下,也歡笑著說:

「夫人贈琵琶曲,在下也要回一禮。潯陽樓夜宴上,夫人從那位老前輩處所學的琵琶曲,能否再完整演奏一遍?」

羅娘愣了下。

歐陽戎低吟:

「它是故人之曲,當然要奏給故人聽,說不得也是故人之意呢。」

羅娘乖巧點頭,重新坐下,認真彈奏起了琵琶。

很快,一道別樣的琵琶聲在畫舫內響起。

一會兒像花底下宛轉流暢的鳥鳴聲,一會兒又像水在冰下流動受阻的聲音,艱澀低沉,嗚咽斷續。

熟悉的琵琶聲纏繞耳畔。

歐陽戎端了杯酒,轉身朝前方一處不起眼的小茶几走去,邊走邊飲,杯中酒水隨著身形,晃蕩濺落。

羅娘與眾人的視線循著他走去的方向看去,發現小茶几上有商賈用來算帳的紙墨筆硯。

歐陽戎在茶几前盤膝坐下,鋪好紙後,醉乎乎的摸到了毛筆,放去硯中蘸了下墨,再回紙上落筆,卻怔了下。

紙上無字,有硯無墨,沒有沾到墨水。

歐陽戎環顧一圈左右,想起什麼,摸向袖子。

少頃,他臉色愣了下,低頭四望,才發現某個「長腳」的墨錠已經溜出了三尺。

儒衫青年直接撿起這條察覺「危險」、主動跑路的小墨錠,丟進硯中,淡然硯墨,榨取墨汁。

少頃,硯墨完畢,他蘸墨執筆,低頭開始書寫起來。

雖然琵琶聲依舊繼續,胡夫、元懷民、易千秋等人卻略感疑惑的圍了上去,有些好奇歐陽戎在埋頭寫些什麼。

「良翰,你……」

元懷民隱隱有些預感,剛說到一半,已經來到歐陽戎身後看清楚了紙上的一排排字跡,他話語戛然而止,視線被那張紙所吸引。

胡夫、易千秋、妙真也好奇來到歐陽戎身邊,投目過去,漸漸的,身形也定在原地。

燕六郎雖然跟在最後,卻是眼尖,隔著圍攏的人群,看清楚了紙上的字。

他剛開始有些撓頭:

「這是詩,還是詞,怎麼像是長歌……琵……琵琶行……「

裴十三娘負責為歐陽戎倒酒,時刻跟在他身旁,看的更快些,她盯著歐陽戎揮墨的紙張,呢喃念出:

「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馬客在船,舉酒欲飲無管弦……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干……」

她念著念著,聲音消失,只剩目不轉睛。

周圍一圈人的臉色也露出嚴肅表情,默然看著這首新詩,似是沉浸其中。

胡夫看的口乾舌燥起來,忍不住拿起旁邊酒杯,潤了潤嘴唇,眼睛卻依舊脫離不開紙面。

元懷民的眼睛,也已經逐漸瞪成了銅鈴,有些不可思議的震撼之色,反覆打量埋頭書寫中的儒衫青年,似是在確認著什麼。

相比於好友展露出的文炳雕龍、字字珠璣的文采,更讓元懷民驚詫的,是如此文章,他卻一氣呵成,沒有停頓。

葉薇睞幫忙端著酒杯,站在一旁,小臉有些出神的看著,突然對羅娘有些羨慕起來。

伴隨這首長詩的寫就,一股傷感悵然的氛圍,漸漸瀰漫四周。

此刻的琵琶聲,也若有若無的,步入了尾聲。

羅娘見眾人圍在儒衫青年與小茶几邊不動,忍不住站起身,抱琴走去,蹙眉來到茶几邊,垂目看去。

沒過幾息,琵琶婦人如遭雷擊,手掌捂嘴,哽咽不止。

「這……這是贈奴家的……」

歐陽戎揮墨寫就,臉色醉熏,似是沒注意到周圍聚攏的眾人,他悠悠丟掉毛筆,接過葉薇睞手中酒杯,仰頭豪飲著,走回自己座位,把留詩的小茶几留給了眾人。

羅娘與眾人注意力都被《琵琶行》吸引,停留桌前,都良久站立。

羅娘嗚嗚咽咽,泣不成聲;元懷民不知受哪句觸動,已潸然淚下,與紅眼的易千秋緊緊相擁;其它幾人皆掩面哭泣。

歐陽戎孤坐一旁,無視眾人,似是醉中歡笑,大手抓起地上的一壇酒,仰頭傾倒,豪飲起來。

滾滾酒水從他下巴處漏出,打濕了胸前一大片衣襟。

葉薇睞紅著眼眶,低著腦袋,立即返回歐陽戎的身旁。

她咬唇取出一方手帕,為他擦拭胸口。

「檀郎……」

銀髮少女的手掌沒入青年胸口。

中途沒有一點阻礙,還摸到了後面的牆壁。

小手穿透了他身體。

她愣愣看著手掌與檀郎胸口接觸處的金色光暈,瞳孔瞪大。

文皇帝那座盛世如夢幻泡影。

儒衫青年的身體如露亦如電。

應作如是觀。

在葉薇睞小臉慌張手忙腳亂的抓不住心上人、含淚的眾人聞聲紛紛回望之際。

歐陽戎面露醉態,如玉山將傾,醉枕少女玉腿,身上的金光劍氣一閃而過,消失無蹤。

歐陽戎似是被銀髮少女臉上猶存的慌張表情逗樂,手指著她大聲歡笑。

「哈哈,哈……」

笑著笑著,也不知是酒水還是淚,江州司馬青衫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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