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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女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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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幾乎隻字不提,但妾身在家時,從長輩那兒,得些耳聞,只是不知真假。」

「什麼耳聞?」

從北邊來的婦人小聲說:

「傳聞小姑當年在貴宗女君殿內排位第三……」

盧驚鴻頓時滿臉漲紅,頻咽口水,激動萬分。

「三、三女君?娘親,小姑竟是這一代女君殿的三女君!」

李紈沒有理會後知後覺的兒子,面色誠懇道來:

「大女君放心,小姑那性子,你們還不知道嗎,她是很講規矩的,嚴於律己,回去之後,從未透露貴宗,守口如瓶,妾身也只是親人的緣故……」

她小心翼翼講到一半,院中突然傳來一道陌生女子的嗓音。

不是那位大女君,院內還有第二人!

「你有句話說的沒錯,三師妹確實最講規矩,也最講道理,還很認死理,師尊在世時,把草堂交給了她,主張門內刑罰,大師姐錯了都得挨三兩板子。

「其實不光是她,范陽盧氏不管是北祖四房,還是你們帝師房,培育出的讀書人、走出來的奇女子,都是出的名的認死理,三百年前那位違背祖訓、舉家南遷來求助本宗的盧姓讀書人是如此,三百年後破例錄入本宗女君殿的三師妹亦是如此。」

「這三禮傳家、世代工書的范陽盧氏很好,但時至今日卻有人例外,令大師姐和我有點失望,因為她撒了謊。」

巧言善語的李紈頓時噤聲。

原本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偏過頭的盧驚鴻,臉龐也愣了下。

只聽院內那陌生女子的嗓音溫柔且慢吞,卻萬分篤定:

「三師妹絕不可能托這種關係,走這種後門,說是什麼帶信物來,讓本宗照顧族人,滑稽胡言,壞三師妹清譽,當初的三師妹,是寧願緘默死磕,也不拿家事私計求助於我們。

「現在你卻帶了她玉鐲來,說她是要本宗幫忙照料子侄,李紈,你不老實,不過念在你娘家姓李,隴西李氏嗎,是些身段靈活,很會站隊交際的。」

小院內外,一片寂靜。

只有不久前李紈、盧驚鴻隱約聽到過的鈴鐺聲,在院中再度清脆響起,似是在伴隨著那溫柔女聲主人的腳步。

盧驚鴻轉頭,看向一路隨行的自家娘親,眼神憤慨:

「娘親,小姑到底有沒有這麼交代過,我也奇怪,小姑為何沒與我說過,她和你的話一向也少,你為何要亂傳她話?此舉不是我盧家人所為,你快與大女君說實話。」

李紈臉色有些尷尬,看了看心急如焚的兒子,又看了看寂靜的常青藤院牆。

她低下頭,有些慚愧道:

「大女君,妾身承認,是稍有誤導,小姑沒提過帶玉鐲來找你們的事,這玉鐲是妾身私自帶來的,是小姑留在家中的,也確實是婆婆傳下來的,這點不假,只是小姑沒交代幫襯的事罷了。」

雪中燭的嗓音再度響起,愈發冷淡:

「你帶兒子南下祭祖的事,她知道嗎?」

李紈如實答:

「小姑應該不知,我們準備南下祭祖的時候,她已許久未歸家,了無音訊。」

「她去哪了?」

「不知,妾身與驚鴻都見她見的少。」

雪中燭又問:

「你們范陽盧氏和其他五姓七望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麻煩,都解決了?」

李紈低頭:

「幸虧有小姑回來助力,還有崔、王幾家一起齊心協力周旋,外加一些小讓步,算是暫時破了洛陽那位聖人的陽謀,五姓的禁婚詔被卡在了鳳台,暫時擱置了;

「翰林院和春官禮部的翰林、編修中,所有的五姓七望子弟,特別是出自咱們范陽盧氏的那幾位學習良翰氣節『一字不改』的翰林,和所有與咱們五姓有聯繫的修書官員,全部退出《氏族志》的編寫……

「新修的《氏族志》,衛姓放在了原先『崔盧』的位置,是甲姓中第一甲門之首,排天下第一。」

雪中燭冷笑一聲,打斷:

「不還是妥協低頭了,衛昭就差沒把你們五姓七望給禁婚,把那挺了幾百年的脊樑給敲斷。」

李紈尷尬一笑,輕嘆了聲:

「也不能這麼說,是有一些妥協在裡面,但也不算輸,還是把聖人伸來的大手給頂回去了,要知道打一開始,聖人和背後推波助瀾的衛氏雙王就是奔著肢解五姓來的,新修本朝《氏族志》只是一個引子,發威的藉口罷了。

「這件事,聖人其實很早就想做了,只是中途一路都被營州之亂、西南匡復軍叛亂等大事給打斷,隱而不發。

「而這一次能夠安然化解,消停幾年,所藉助的東風其實也差不多……聖人、魏王和梁王本來是要藉助大周頌德天樞的建成,攜勢來狠狠訛一筆的,我們五姓七望不得不去觀摩天樞儀式,崔氏老族長在層層壓迫下,甚至都準備割肉讓出一位特殊的崔氏貴女聯姻外姓,來當眾表態……」

說到這裡,李紈長鬆了一口氣,露出些笑來:

「幸虧大女君與貴宗神女們神通廣大,劍法絕世,在江州潯陽摧毀了那座東林大佛,匪夷所思的令四方神像與頌德天樞一起連坐崩碎,讓衛氏和宮廷司天監耗費的巨量心血全部付之東流。

「現在聖人的心神並不在咱們五姓七望身上,那猖獗的衛氏雙王也消停下來了,不敢再惹咱們。

「大女君,此前稍用話術,耍小聰明,是妾身不對,太想送驚鴻入劍澤了。

「妾身這一次帶著驚鴻一起南下祭祖,實在是過於仰慕閣下與貴宗風采,滿心感恩……

「驚鴻自幼喜劍,與他小姑一樣,以前他阿翁阿爹把他關在閣樓讀書,他卻常常折枝練劍,小姑隨手教他的兩招,也勤練不休,妾身雖然和他阿爹一樣,一開始反對,卻也默默看在眼裡。

「都說有志者事竟成,驚鴻還是有毅力的,誰說范陽盧氏的男兒一定要讀書?她小姑不也是榜樣,不去讀書也能救家族於水火。

「若是能把驚鴻送進貴宗,不求和他小姑那樣天賦絕倫,只需要學個三招兩式,就已是莫大榮焉,他爹爹若是泉下有知,定然欣慰,嗯,小姑那邊也是。」

李紈說完,情真意切,跪地謝拜。

院子內安靜了下。

有潔癖的盧驚鴻,也顧不上地上的灰塵了,「撲通」一聲,單膝跪地,手撐著劍:

「大女君閣下,還望能給在下一次機會,貴宗乃劍道聖地,天下無數劍客夢寐以求前來,在下……在下耳聞……」

他有些激動,說話都有些舌頭打結:

「貴宗的三不收,在下有所耳聞,而且貴宗一向收女不收男,除非是頂級劍客入澤問劍,才可留下清修……一直以為此生與貴宗無緣,豈知小姑她竟與貴宗有這種淵源……簡直就和做夢一樣。

「另外,大女君閣下,在下雖然出身氏族,但自幼就厭惡那些高官達貴,常年待在范陽涿縣,對洛陽名利場避而遠之,那些愛以門楣劃分圈子的紈絝子弟,也不齒與之為伍……總而言之,在下與小姑一樣,痴心劍道!」

院中有些沉默,那位大女君似是在做最後的思量。

外面的盧驚鴻卻越說越順嘴:

「大女君閣下,您有所不知,在下在家鄉時,最開心的就是天南江湖的消息傳來。

「當時聽到,江州星子坊的大佛,被神勇無匹的您,與那位聰明絕世的隱君,一起攜手摧之!

「大女君您是何等天驕人兒,桀驁絕倫,卻願意配合藏在暗處的隱君閣下,先示敵以弱,調虎離山,親自屈尊為隱君大人打掩護,讓其得以一劍摧佛,瀟灑離去,這福至心靈的默契配合,簡直絕了……

「在下當時聽之,心潮澎湃,對您與隱君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盧驚鴻滔滔不絕,絲毫沒有意識到前方院內氣氛的漸漸沉默。

他一副小迷弟模樣,眼神無比憧憬,大手一揮道:

「大女君,也不說其他,試問,這等生死與共的情誼,天下哪座宗門有?想必劍澤之內,隱君與諸女君關係也是十分融洽的,如此眾志成城,又有隱君鼎劍坐鎮,難怪這次的潯陽大佛,也被摧枯拉朽的毀去,連帶那座倒霉的天樞,真是易如反掌……」

可是下一秒,院內陡然傳來雪中燭寒冷如霜的聲音:

「你閉嘴!」

月下,有強烈劍氣如雪白月光溢滿院子。

空氣瞬間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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