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回大女君,俺叫阿良【完!求月票!(2/2)
老婦人抹淚:
「好!去吧,孩子。」
歐陽戎轉過頭,朝芸娘道:
「把傍晚寺里送來的僧衣,和我包袱一起拿來。」
他又朝阿青道:
「阿青去收拾行李,我隨你一起過去,有些話和你說……」
阿青立即站起身,去往房間。
芸娘聞言一愣,站起身,兩手有些無措的抓起圍裙:
「現在就走嗎,要不等明日再下山。」
她有些關心的看了眼外面:
「外面還在下雨哩,好像一時半會歇不了,雨天山路不好走……」
柳母望了眼芸娘。
後者立即合上嘴,低頭去取歐陽戎的行李。
歐陽戎去了阿青房間,似是幫她收拾東西。
桌前只剩下老婦人,渾濁眼睛盯著熾熱的炭火發呆,不知在想什麼。
芸娘最先返回,拎著一隻小包袱,與一迭藏藍僧衣。
小包袱很輕,看外形似乎裡面裝有一份捲軸,沒有其它衣物……芸娘好奇側目。
約莫一炷香後,
歐陽戎與阿青一前一後返回主屋。
歐陽戎將手提的碎花包袱,交還阿青。
柳母、芸娘看見,阿青抱著包袱,小臉嚴肅,直直看著前方歐陽戎的背影。
她右手裙袖下隱隱藏著一隻小拳頭,緊緊攥握。
芸娘看了看碎花小包袱,上前詢問:「只有小姑的行李嗎,小姑給檀郎縫的那幾件儒衫呢?」
阿青沒有看她,搖了搖頭。
芸娘與柳母循著阿青的目光看去。
發現歐陽戎已行至桌邊,背對眾人,從自己包袱中取出一份捲軸,攤開在桌上。
「瓏玲——」
儒衫青年單手拔下發冠上的白簪子,放入畫中。
又接連取下腰間裙刀、玉佩,還有懷中的龍虎丹盒等物,一齊放入畫中。
接著,開始脫下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也是一樣,裝入畫中。
歐陽戎黑髮披散,換上了藏藍僧衣,伸手從捲軸中掏出一物,放置在桌面上。
他重新把捲軸塞入懷中,轉過身來。
歐陽戎單手撫摸桌上那物,一臉平靜的問阿青:
「東西呢?」
阿青右手伸出袖口,小拳頭緊攥著什麼。
他說:
「摔了。」
阿青右手一翻,拳頭鬆開,一物筆直墜地。
芸娘與柳母眼神好奇,看見此物似是一塊紫色玉石,隱隱有些熟悉。
噼啪——!
一聲脆響,紫玉摔的粉碎。
眾目睽睽下,四分五裂的碎玉,紫色漸漸褪去,還原為原有的乳白玉色。
「這、這是……」
芸娘與柳母對視一眼,恍然想到了什麼。
她們與阿青一樣,眼神齊刷刷的望向桌邊換上僧衣的青年。
他已拿起手邊的青銅狐具,低頭戴在臉上,看不清具體的表情。
下一霎那,桌邊的歐陽戎消失不見。
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木訥青年,身著同一件僧衣,但那張木訥的消瘦臉龐卻令三女無比熟悉。
「阿山」偏頭,看了眼她們。
阿青忽然喊道:「阿兄。」
柳母、芸娘不受控制的往前邁步,走了兩步,接連頓住。
她們停在原地,深呼吸一口氣,默契的沒再上前。
木訥青年低頭走向阿青,接過了她懷中包袱,來到少女的身後立定。
似是等待起來。
屋內悄然無聲,眾人屏氣凝神。
「阿山」低頭。
阿青站在最前面,眼睛盯著前方緊閉的木門。
一炷香過去了……兩柱香過去了……
整個屋子依舊悄然無聲,只有外面的風雨聲,越來越烈。
今夜是一場大雨。
屋中央的火炭燒的正紅,緩緩留下層層余灰,覆蓋在表面,遮掩火紅炭身。
「哐當——!」
院內陡然一陣夜風颳來,撞開了原本緊閉的門扉。
洶湧山風帶著斜雨闖入屋中。
原被炭火烤得暖和的屋子陡然涼颼颼起來。
四人衣袖飄舞,盤中木炭褪去「灰衣」,紅如烙鐵。
離門最近的芸娘,下意識上前一步,就要掩門。
身子卻在門前停頓。
門外緩緩走來一道高大的金髮身影。
她邁入屋內,碧眸環視眾人。
視線落在瘦竹竿少女的身上。
用獨屬於混血胡姬的生硬雅言問:
「是你摔玉,找本座?」
阿青膽大的仰頭直視著這位神女般的人物。
外面明明風雨交加,她渾身上下的古制裙裳卻未沾一滴雨水。
阿青用力點頭:
「嗯!可以喊我阿青,我、我也要當越女!」
雪中燭無視眾人,一字一句的問她:
「為何回心轉意。」
阿青吸了吸鼻子,突然轉頭,朝柳母泣聲:
「阿娘,我才不嫁人,也不拖累家裡,我、我也給阿兄找份活計。」
雪中燭眸光轉移,依次從蒼髮老婦人、盤發圍裙小娘,還有僧衣木訥青年身上掃過。
瘦竹竿少女與木訥青年的額頭都繡有一個「越」字,賤籍標誌,來自已經倒閉的柳家古越劍鋪。
阿青怯怯弱弱的問:
「神女,我是拜您為師嗎?也能修道逍遙嗎?」
曾主動留下紫玉的雪中燭,此刻卻有些沉默。
她咬字生硬的問:
「可得一份逍遙,但要想好了,拜本座為師,從今往後你就是女君殿的人,以後會摘牌成新女君,從此,山下的婚約契書等羈絆皆要斬斷,不許任性妄為。」
雪中燭看見面前少女似是回首,望了眼低埋著頭的木訥兄長。
她淺淺一笑,深深點頭:
「好嘞!」
雪中燭冷淡臉色緩和了些,準備轉身:
「走,山下不宜久留。」
阿青剛邁一步,似是想起什麼:
「等等神女……」
雪中燭打斷:「你叫本座什麼?」
「師……師尊。」
雪中燭輕輕頷首:
「本座是雲夢劍澤女君殿首席女君,本宗放眼天下,是何等存在,你會就知道的。」
「哦哦。」
阿青小雞啄米般點頭,然後有些大膽的攥住高大金髮胡姬的袖口,眼神祈求:
「徒兒想請求師尊一事,能否帶上我阿兄一起。」
雪中燭冷漠搖頭。
阿青哭著臉搖頭:「那、那我不去了,阿兄不去,我也不去。」
雪中燭眼睛直直盯著阿青:
「本宗只收女弟子,不可破例。」
阿青立即指著他:
「阿兄只是找份活計,再照顧下我,他幹啥都行,做飯干雜活都會做,還認識幾個字,只要有一份穩定工錢,就可以,不求多,我家阿兄可老實了……師尊,咱們劍澤這麼厲害,這種小事都不能安排嗎?」
雪中燭聽著聽著,微微蹙眉。
柳母、芸娘立即哭腔求情:
「神女開恩,給他一次機會吧,也讓兄妹倆能有個照應。」
雪中燭終於正眼看了看木訥青年,掃視了下身上那件藏藍僧衣。
她問:
「你此前做什麼的?」
木訥青年不敢抬頭看人,悶聲答:
「敲鐘報時,寺北鐘鼓樓,晨昏敲鐘一百零八下,警醒諸僧。」
雪中燭呢喃:
「敲鐘人嗎……敲鐘……豐山有鍾……霜降而鳴……正好……」
也不知在想什麼,片刻後,她忽道:
「抬起臉,讓本座看看。」
木訥青年剛抬起腦袋,雪中燭陡然豎起劍指,直插他眉心處。
青年驚慌後仰,笨拙的摔倒在地。
雪中燭的劍指依舊到了他額頭一厘處,沒能躲過。
不過木訥青年似是反應過來,翻眼向上,望著懸在額心處的女子蔥指。
她指肚隔空注入靈氣,幾乎是稍瞬即逝,便檢查完畢,立即收手回袖。
沒有一絲靈氣波動。
雪中燭臉色寡淡,轉身走人。
她也並不清楚,僅僅兩息過後,某位倒地的木訥青年,體內丹田與奇經八脈上泛起的金光褪去,由虛返實……
「走吧。」
阿青立即走去,扶起木訥青年,跟在雪中燭身後,一起出門。
雪中燭重新取出一枚紫玉,往後一拋,落到芸娘懷中。
傳來她的認真語氣:
「雲夢令不便再留,若遇難事,可再摔玉。」
芸娘低眉溫順:「是,神女。」
雪中燭大步出門,邁出門檻時,像是想起什麼,隨口一問:
「對了,你叫什麼?」
阿青數女皆轉頭看向木訥青年。
「回大女君,俺叫阿良。」
話語微頓,他抬頭看了眼雪中燭孤傲如天鵝的背影,一板一眼說:
「純良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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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