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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奇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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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戎掀開被褥,撐起身子,適應了黑暗的眼睛,轉頭看了眼窗外。

拂曉時分,外面靜悄悄的。

霧氣悠悠瀰漫。

他大約是在卯初醒的,出神了一會兒。

昨日傍晚從紅塵客棧回到鐘樓,他就早早的洗漱睡覺了。

今早有一趟重要的出行。

那封血書又被取了出來,壓在枕頭下,歐陽戎躺在床上,單手撐著後腦勺,另一隻手的兩指肚摩擦了下血書紙張。

「范陽盧氏……原來如此……」

歐陽戎望著上方天花板,呢喃了句。

血書上的盧氏讀書人,此前他確實沒怎麼往五姓七望上面想,誰知道作為北州冠族的范陽盧氏,祖上還曾逃難來過南方,而且還是在這窮鄉僻壤的桃源縣。

而且,據歐陽戎以往所知,范陽盧氏應該一直盤踞在河北才對,這種著名大族,都是在當地世代經營的,底蘊雄厚,勢力盤根錯節,這也是基本盤,在當地人心中的地位甚至比離衛皇權還要顯赫。

不過現在仔細一想,范陽盧氏這樣的大族,不止一房,裡面主脈、旁脈不少,並不排除其中某一房,三百年前曾「衣冠南渡」過。

就類似小師妹、恩師所屬陳郡謝氏,世代經營江左,小師妹所屬的金陵房,是江左的嫡脈,但陳郡謝氏內也有一兩房,並不在江南道這邊,而是遷徙去了兩京。

所以這盧長庚應該是屬於范陽盧氏內比較特殊的一脈,曾短暫遷徙至南方,後面又無聲無息的遷徙回去的……而族內的其它幾房依舊一直留守北地。

類似這種世家大族內部分割、表面站隊相左的路數,倒也不算什麼稀奇事,有時候身處亂世,多方都去押注,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總歸是明智的。

這也是在亂世之中,豪門大族子弟們的必修課,總好過大夥一條路走到黑。

「這就解釋的通,為何崔浩與此人有往來書信了,一個是清河崔氏子弟,一個是范陽盧氏子弟,兩家門楣相差不大,常有交往,此人或與崔浩私交篤深。

「呵,甚至往深處想些,這盧長庚一脈或許還是幾近北魏國師的崔浩曾在南朝的眼線之一。這個崔浩,藏的事倒是不少……」

歐陽戎手掌停止撫摸,收起血書,黑暗中翻轉了下身子。

枕上,他微微搖頭,語氣有點感慨:

「這福報沒換錯,原來應驗在這兒,是被宋芷安觸發的,好一份妙因妙果。」

歐陽戎安靜思索之際,一個沒留神,懷中滑落一根小墨錠,長腳似的往被褥外面溜去。

歐陽戎一把抓去,她卻跳到他手背上,咬了口他。

「嘶,松嘴。」

妙思含糊不清:

「唔唔唔……你的臭手別抓本仙姑。」

「那你還用嘴咬?」

「呸呸呸。」

歐陽戎無語:「別往外跑,這鎮子夜裡有古怪。」

「不用你教,本仙姑講義氣,從不拋下跟班,不過你的話,現在另說。」

妙思哼唧了聲,左右張望了下,不滿道:

「這是啥地方,你這是給本仙姑整到哪去了?黑不溜秋的,外面文氣如此寡淡,全是目不識丁的蠻夷?你好端端跑這兒來幹嘛?」

「此鎮名桃源,深入雲夢,鄉人與江湖人士較多。」

妙思摸了摸下巴,小臉認真了起來,朝他一本正經的問:

「小戎子,你該不會是要帶本仙姑一起吃苦吧?和那個姓陶的老小子一樣?」

歐陽戎搖頭:

「你忍忍,找到繡娘,弄到劍訣,還有崔浩遺物,就帶你回去。俗話說得好,苦盡甘來……」

妙思頓時跳腳,打斷:

「俗話還說,自討苦吃呢,還說、還說吃得眼前虧,還有更大虧!」

「好啊,你就和當初那老小子的說辭一模一樣,你小子就是要拉本仙姑吃苦!還敢狡辯!」

小墨精小臉一怒,狠狠咬向他手指。

這時,鐘樓外面傳來一道熟悉腳步聲。

歐陽戎速度更快,反手把窩裡橫的小墨精拍回了墨錠狀態,塞進袖中。

「柳大哥醒了嗎?」

是沙二狗。

歐陽戎絲毫沒有意外,翻身下床,取來藏藍僧衣披好,拿起枕下的桃花源圖,塞進懷中,走去開門。

天氣入秋轉涼,早上薄霧瀰漫,給諸物添上一層霜。

沙二狗也兩手環抱肩膀,在門前風中不時的抬腳活動,兩手摩擦雙臂。

他衣著有些單薄,裡面穿著夏日短衫,外面披著一件不知從哪找來的大款草制蓑衣,似是藉此保暖,頗顯得不倫不類。

但歐陽戎沒有笑,把鐘樓鑰匙丟進沙二狗懷裡,又回返門內,拿出來一頂氈帽與一迭厚實袍子。

歐陽戎把氈帽扣在沙二狗短髮憨腦袋上,又把袍子塞進他懷裡,叮囑起來:

「鑰匙拿去,渴了水缸里的水可以喝,昨晚剛換的,我可能要晚上回來,今日的鐘得你來敲,工錢算你的。」

沙二狗低頭看了看懷中袍子,問:

「柳大哥不冷嗎?」

歐陽戎不語,走向水缸,打了瓢水,洗漱了下,又用冷水擦了把臉,深呼吸一口氣。

昨日傍晚,他與李夫人約好了今早出發,等會就要去匯合。

雖然青銅面具提供的假身不能大面積碰水,但這次只是帶路划船的活計,倒也不難。

船夫人選之所以難找,也是因為白霧後方的雲夢澤太神秘,鎮子上沒什麼漁民敢接下,頂多是租個船。

但歐陽戎沒有這方面顧慮,而且這活計也是宋芷安幫他找的,估計宋芷安自己也不清楚嚴重性,歐陽戎乾脆也裝作與她一樣,都是新來的沒經驗,哪怕被鎮子上的有心人看到的,也不會引起什麼懷疑。

沙二狗沒有歐陽戎這麼多心思,看了看緘默洗漱的僧衣背影,他小聲說:

「謝謝柳大哥。」

頓了頓,他又關心道:

「柳大哥,要不還是別去了,雖然給的銀子多,但俺聽老人們說,這大澤危險的很……」

歐陽戎裝作不知的搖頭:

「錢都接了,豈能反悔。」

沙二狗欲言又止:

「好吧,柳大哥切記別深入霧中……」

他突然想起什麼,湊近悄悄道:

「對了,柳大哥,你知不知道,老闆娘從人牙子那兒買下宋使女花了多少銀子?」

歐陽戎微微皺眉,回頭看了眼他,沒說話。

沙二狗忍不住道:

「五十貫錢,嘶,這麼多,咱們要打多久短工才能賺到啊。柳大哥,劍南道那邊的小娘是不是都這麼好看,和神女一樣。」

準備出門的歐陽戎,忍不住停步,問:

「你該不會想給她贖身吧?」

沙二狗像是嚇了一跳,氈帽都差點掉下來,第一時間用力擺手否認:

「怎麼可能,俺哪有這麼多錢,把俺和老家房子賣了都買不起,五十貫啊……」

不過在歐陽戎明澈視線下,小青年有點不好意思的低頭說:

「不過俺努努力干幾年,七八貫應該能攢到,不知道人牙子那裡有沒有便宜的,到時候給一個小娘贖身,最好也是那什麼劍南道的,那邊的小娘真是白淨,俺在老家從沒見過這麼白的……到時候俺也不會虧待她,她若是不願意留,實在待不慣,俺、俺也不碰她,也可以放她回家,塞點路費……」

「二狗。」

歐陽戎突然豎起兩根手指,邊說邊放下其中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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