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容真:就沒見過這麼笨的(2/2)
容真看了眼歐陽戎不意外的臉色,輕輕搖頭不再言語,可能是以為他是客氣話。
不過她並不知道,歐陽戎早就發現老樂師的執劍人身份。
這樣一位執劍人前輩,在長安洛陽的宮廷做樂師,經歷怎能不傳奇。
臨近送別地點,歐陽戎回頭問:
「那你們答應老樂師的事情是什麼?」
容真輕輕一嘆:
「其實很簡單,他讓我們不要大張旗鼓的讓滄州梧桐縣那邊歡迎他,也無需告訴他的鄉里,一切從簡,就當他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小離家的歸鄉客……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點是……包括司天監在內的朝廷中人再也不能去找他了。」
歐陽戎抿嘴。
容真轉頭說:「你今天送走了王操之,說起來,最近走的人不少。」
歐陽戎問:「還有誰,除了俞老先生。」
容真輕聲說:「安惠郡主。」
歐陽戎立馬問:「郡主要回京?」
「嗯,差不多。」容真輕聲道:「可能慶典前就走。」
歐陽戎不動聲色問:「怎麼走這麼早,不參與下慶功大典?」
容真搖頭:
「可能怕觸景傷情吧,之前星子湖大佛的事情……現在東林大佛已經落地,沒必要久待了。」
歐陽戎默然。
一炷香後,二人在潯陽石窟外分別,走之前,歐陽戎玩笑語氣問:
「郡主那邊該不會是怕慶典那日出什麼事吧。」
容真搖了搖頭。
歐陽戎聽到她的淡淡語氣:「能有什麼事。」
歐陽戎乘船回南岸,返回潯陽城。
江水上的舟船,緩緩駛離白霧瀰漫的區域,察覺到離開此區域後,歐陽戎從懷中取出那柄「生鏽」的雲夢令,在燈火下細緻打量了會兒。
只見上面原本遍布的鐵鏽正漸漸散去,恢復了青銅材質的光澤。
歐陽戎呢喃自語:
「果然克制雲夢令,另外……老前輩會再奏琴曲嗎,看來那日我不去都不行了,這可能是唯一一次聽到蓮舟曲的機會……文皇帝劍訣能否圓滿掌握,就看它了……」
……
容真手舉一盞油燈,孤身回到了不久前吃晚飯的竹屋。
老樂師的佝僂身影出現在門口。
夜幕下,他坐在門檻上,懷中抱著一把一根弦的木頭琴。
琴聲嗚咽。
老樂師似是閉目。
當宮裝少女走進竹院時,他伴著琴聲開口:
「慶典那日,老夫會將那首琴曲留在大佛里,彈完那最後一遍,老夫就走了,後面能不能領悟,看你造化。」
「好,大不了本宮在佛內聽個千遍萬遍。」
容真籠袖經過老樂師身邊進屋。
老樂師忽然說:「你這丫頭,未免太明顯了。」
「什麼明顯?」
老樂師嘆息:「你可別最後弄的和小宋姑娘一樣,餘生都是痴情兒。」
容真搖頭:「不知道老前輩在說什麼。」
老樂師嘆息:「你如此著相,如何破之。」
容真轉頭問:「不破此相,就不能悟琴音了嗎。」
老樂師搖頭:
「你有此問,代表性子自帶執念,有執念,就難洞破,你連區區執念都不破,還想破老夫的琴音?」
容真凝眉問:
「老前輩,文皇帝劍訣的真諦到底是何?為何你的琴曲,與我們司天監記載的琴曲不同?」
老樂師輕輕一笑:
「為何一定要執著這一點,你耳聽為何,它就是何樣,容丫頭,你為何要懷疑自己,偏要找一個最正確的答案,這世上一定有最正確的答案嗎。」
容真搖頭:「大司命說過,求真永遠無錯。」
老樂師安靜了會兒,輕聲道:
「文皇帝劍訣一直都是琴音,但是每一代的琴音皆不同,怎樣的劍主,就是怎樣的琴音。
「它曾是盛世之音,也曾做過軍陣殺伐之曲……現如今,到了老夫手中,更像是一首天涯淪落人才懂的……既樂觀開朗又寂寥落寞之曲,盛世,殺伐,執念,又與我何干?容丫頭,你說是不是?」
容真蹙眉:「所以是老前輩你私自改了曲子?此前的曲子是何,盛世?殺伐?說不得本宮更容易懂些。」
老樂師嘴角扯了扯,擺擺手說:
「算了,對牛彈琴,有些情感,你們這些小娃娃是不會懂的,等懂了的時候,也晚了,到時候莫後悔。」
老樂師準備回屋,想起什麼,問道:
「對了,上次聽你說,歐陽小學士會老夫的琴曲,他還教過你,有這回事?」
容真點點頭,又搖搖頭:
「歐陽良翰只是會彈,並不會其中精髓。」
老樂師笑說:
「但他確實比你有悟性。」
容真突然說:「就沒見過這麼笨的。」
老樂師愣了下,旋即,老人爽朗大笑起來。
……
深夜。
飲冰齋書房,一盞孤燈。
葉薇睞已經睡著。
春日已深,入夜後氣溫已經沒有那麼低。
歐陽戎習慣性的披著一件外衣,坐在書桌前,兩手撐著下巴。
他面前擺放有一枚焚天雷。
焚天雷已經被拆開,歐陽戎用小瓷杯接住一部分焚天蛟油,放在燈火下打量。
杯中液體泛綠。
他將焚天蛟油倒入容積更大的筆洗盆中。
直接伸手,拿起燈盞,引火點燃了裡面的焚天蛟油。
幽綠色的光芒綻放在他眼前。
完全不同於旁邊蠟燭的橘黃光芒。
歐陽戎眯眼打量,取了一刀宣紙丟了進去,火勢更盛了。
他很早就發現,這焚天蛟油十分特殊,不僅火焰的依附性強,威力大,而且還能浮在水面上,不會被水輕易澆滅。
算是殺人越火、銷毀屍體的必備良物。
此前歐陽戎曾準備用它來封鎖江面,抵禦西南反賊,不過後續經歷了朱凌虛父子的事情,最終還是沒有用上。
歐陽戎觀察了會兒,發現丟入宣紙後,竟然沒有濃煙出現。
「燒的這麼幹淨?」
他有些犯起嘀咕。
一般發生火災時,除了高溫和缺氧外,蘊含有毒氣體的濃煙也是一大殺手,可是焚天蛟油倒好,可能是燒的太乾淨,好像沒啥濃煙產生,雖然這很適合焚屍,能處理的乾淨,但少了濃煙,畢竟是少了一項大殺器。
惋惜了一陣,歐陽戎突然想到了當初被困在淨土地宮內的衷馬大師。
他就是被地面上東林寺火災產生的濃濃黑煙給毒悶死的。
要是當時是焚天蛟油在燒東林寺,估計衷馬大師能在地宮裡好受不少。
雖是地獄笑話,但歐陽戎沒有笑,保住了功德。
俄頃,也不知想到了什麼,他微微眯眼。
「若能這樣,為何不能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