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君子不群(2/2)
眾人看見一旁的紫色宮裝少女,抓握染血口供的手指頭捏至青白,指甲處被嚇退了一大片紅潤血色。
段全武見狀,陰沉著臉,依舊是原來的話辭:
「歐陽刺史,不過是一個神經錯亂、謊報假案、還做偽供的小人死了罷了,何必如此情緒激動?還被挑撥離間,如此誤會中傷倚重你的容真女史?這番作態,未免有點太不成熟了些。」
他搖搖頭,一副難以理解的表情,正色肅穆的說:
「這個姓錢的小人所說的,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有多荒繆,當朝兩位親王,與聖人同宗,說是本朝皇族出身不為過吧,與國同休等戚,怎麼可能勾搭天南江湖反賊?又怎麼會與這些低劣水賊有聯繫?滑天下之大稽。」
宋嬤嬤點頭,語氣有些生硬的說:
「安惠郡主,生性純良,賢德溫柔,老身是深有感觸的,郡主也不可能勾搭天南江湖反賊,更不可能差使手下,假扮水賊,這一點,若誰敢胡言,老身不饒,定不罷休,小學士,你可別被這些妖人言語給蠱惑了。」
「沒錯,毀魏王、梁王還有郡主清譽者,就該斬立決。」
段全武皮笑肉不笑的接話,一副感嘆語氣:
「歐陽刺史,末將說句你可能不愛聽的公道話,你真該謝下武管事,果斷殺了讒言小人,算是幫你省去了一樁麻煩,否則要是這份假案偽供傳到了神都,事情可就不是掉下這小人一個腦袋這麼簡單了。」
衛武背手身後,站立原地,垂目不言,也不點頭,也不激言。
歐陽戎聞言,笑了笑。
就在這時,一位親信女官返回,可能是發現台上氣氛有些不對勁,特別是容真女史,狀態好像有些古怪,親信女官在台下停步,猶豫不前。
這時,不動如山的易千秋,忽然轉頭,朝台下輕輕招手,親信女官上台,在易千秋耳邊匯報了句,小步退下。
易千秋看不清臉色,對投目而來的眾人,瓮聲說:
「遵守歐陽刺史剛剛所下的指令,南岸渡口那邊,李從善和妙真女史,已經帶著三百甲士回城支援了,去封鎖潯陽渡,保護潯陽王府。」
頓了頓,她面朝歐陽戎,輕道:
「歐陽刺史,武管事是安惠郡主走前特意留下,幫忙護衛東林大佛的,一同留下的還有一些高手死士,此舉算是寄託了安惠郡主與上面兩位王爺的關懷。
「魏王、梁王是大周頌德天樞與四方佛像的提倡者,沒有他們,就沒有現在的東林大佛,保護大佛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勾搭天南反賊?兩位王爺應該是最痛恨那些反賊的,刺史一番言語確實有些過分了,還是別再說了,同僚一場,刺史也有功於大佛,所以前面那些話,嗯,咱們就當作沒聽到……來人,把這賊人屍體拖下去,沉江餵魚。」
易千秋轉頭,瓮聲吩咐起手下,立馬有白虎衛甲士上台清場。
段全武插話道:
「易指揮使說得對,大夥都當作沒聽到,歐陽刺史謹言慎行一些,莫再犯錯。」
宋嬤嬤一張冷板皺巴的老臉,神色稍微緩和了些,也微微頷首說:
「嗯,老身有健忘,不記得了。小學士,接下來可要好好干,等會兒天南江湖反賊來了,咱們齊心,全殲她們,今日再給洛陽聖人送一份捷報。」
歐陽戎臉龐上綻放的笑容愈發燦爛,豎起一根食指。
先指段全武:
「一條家犬,盡朝主子搖尾。」
再指宋嬤嬤:
「一隻老狗,枉費民脂民膏,空煉一身紫氣,不去報民報國,在內成日諂媚君主,在外滿心私慾私情,林誠之事是一個,郡主之事又是一個,安惠郡主是否良善尚且不知,若真是如此秉性,得知你因她而下水做賊,助紂為虐,定然恥辱羞愧。」
最後,他遙指易千秋:
「你,易千秋,元千秋,不,還是叫易千秋吧,確實該改個姓,懶得贅述罵了,上面兩條,你選一個,自己對號入座吧。
「在下算是明白,懷民兄為何對你避之不及了,不管你是不是為了給他爭取畫師獻禮的功勞,懷民兄都不會謝你,你是在侮辱他,侮辱所有北魏拓跋元氏的男兒,不管你那份歪理有多理直氣壯。」
段全武臉色大變,一陣青一陣白的:「你!你……」
宋嬤嬤老臉鐵青,眼神變換數次,滿是殺機:「小子放肆!」
易千秋白虎面具下方一雙虎目圓瞪,怒視歐陽戎,恨不得吃了他。
衛武偏頭,冷漠盯著歐陽戎。
歐陽戎置若罔聞,緩緩轉頭,看向旁邊深埋腦袋的宮裝少女,瞬間平靜下來,問:
「至於您,女史大人,請問,您與當初的林誠何異?」
容真兩手捧著的染血口供,霎那間化為灰燼,她蘿莉般的細瘦身板,通體遍布紅芒,如水般流淌,本就一身紫衣,被紅芒盡染,於是,遠遠看去,如同呼吸一般,宮裝少女一會兒大紅,一會兒大紫,紅紫交加,無比耀眼,又出奇榮貴。
大紅大紫的她,手中口供已無,依舊低頭,似是凝視空蕩蕩的兩手,看的出神,訥而無言。
「小子,你再說一遍!老身愛徒怎麼了?他是為大周捐軀,壯烈而死,乃英勇烈士,這是聖人與魏王、梁王追認的,豈容你污衊……」
宋嬤嬤白眼泛紫,邁前一步,威壓如黑雲壓城,歐陽戎衣袍飛舞,獵獵聲響,身子卻沒退一步,與之直視,眼神不畏。
「宋副監正息怒!冷靜!」
易千秋站出,伸手攔住了白眼老嫗,沒讓她進一步行動。
此刻,易千秋眼中怒火已經消失,這位一向給外人暴躁霸道印象的白虎女將,竟是眾人之中最快冷靜下來的。
她看了看容真,又看向歐陽戎,對他一字一句的說:
「歐陽刺史,請你也冷靜一下,本將軍很理解你的心情,士為知己者死,知遇之恩,你為潯陽王府盡忠,眼下局勢危機,擔憂潯陽王府那邊,能夠理解。
「可關心則亂,你錯怪容真女史了,你錯怪我們不要緊,但別錯怪了重要的人,別等到傷害了人家再去後悔……
「歐陽刺史自己仔細想想,早上你要調李從善、妙真女史他們來雙峰尖護防,容真女史配合安排,現在又調他們回去救援,容真女史也二話不說安排了,包括調來老楊頭幫你審訊查案……
「容真女史可有絲毫對不起你的地方?
「不,沒有。」
易千秋搖搖頭,明明一個粗魯武夫,言語卻有邏輯,還出奇的心細如髮,替歐陽戎分析起來:
「現在李從善、妙真他們已經趕回去了,若是真有水賊意圖襲擊,也能護住王府,你想想是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是保護大佛,你先安心,不要出去……」
歐陽戎看了看情真意切的她,忽笑了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