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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阿青的一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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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商量後。

離大郎離開。

馬車呢,謝令姜單掌托著下巴,看著遠處江畔,鮮紅的楓樹林與燦爛的晚霞交相輝映:

「八品執劍人就這麼厲害了嗎。

「得快些六品了,到時候還是一腳一個大師兄……」

眉語目笑了下,她小聲嘀咕:

「不過聽大師兄走前那些話的意思,用好匠作,好像可以破六品的護體真氣……八品危及六品……這就是執劍人嗎……」

謝令姜嘆氣,生出點小小幽怨,旋即,馬車內男裝女郎的高馬尾跳動,她擺了擺頭,俏臉重新振奮起來:

「不管如何,至少不能被一劍一個就是了,這多沒面子。」

悄悄放完了「狠話」,謝氏貴女望著落日餘暉下的江楓,又發呆了許久,忽然莫名自語:

「話說,她六品了沒,和那些師姐回去後……」

……

阿青擦了把汗,遙遙看了眼遠處紅日沉沒入大江的晚景。

她繼續埋頭,清洗僧衣。

悲田濟養院,後院一處井畔。

額頭有「越」字刺青的清秀少女兩手吃力的提了一桶井水,添入水池。

她捲起袖子,露出了白白的細胳膊,抱膝縮蹲在井水池邊,先是洗了洗手,然後勤勞搓洗起院中僧人病患們的外衣裳。

浣紗完畢,阿青去牽了幾根晾衣繩子。

將新洗的衣衫一一整齊晾好。

手腳勤快的她,喊上院內偏殿裡念經的六名僧人,她俏生生的領頭跑去齋院,帶人領了些晚膳吃食回來。

一一分發給悲田寄養院的老弱病殘們。

大夥或排隊或坐等,領到晚齋,大都眉開眼笑。

畢竟乾飯誰不喜歡,特別還是平民一日頂多兩餐的大周朝。

不過也有挑食難伺候的病患,或是家道中落,或是倚老賣老。

只是來幫忙加「打零工」的阿青也不惱,會主動跑去問問,認真記下一些忌口的要求,怕忘記,嘴裡念叨著,第二日想起來,她會立馬去齋院後廚,和脾氣同樣不太好的廚子大叔溝通……

本就內向靦腆、有些社恐的阿青鼓著勇氣,幹這種溝通、緩解矛盾的事宜,確實有些困難。

不過面對性子糯糯軟綿、語氣細聲細氣的清秀小丫頭的悄悄詢問,任誰性子火爆刁難,大嗓門也不免低個半拍,哼哼幾聲,軟化一點。

很多雞毛蒜皮的積怨矛盾,都在她說干就干、主打一個速度的勤快溝通中解決。

阿青來悲田寄養院幹活,已經一個月了。

若從外人視角看,她適應能力很強。

不過,用外人盯著看三秒、都會靦腆低下頭的阿青自己經驗總結的話說,

訣竅無非就是一個「勤」字。

勤能補拙,勤能補拙。

何況大多數人也不拙。

阿青不太懂這麼多彎繞道理,但是記得某位「新兄長」的一句話。

弱小與無知不是生存的障礙,傲慢才是。

阿青時常琢磨,她不清楚傲慢是什麼,但想著,人放勤快些總也不是傲慢。

認了那位令人敬慕的「新兄長」後,阿青的生活發生了很多變化。

但也有一些東西沒變。

悲田寄養院的駐院僧人,還有寄養院中的病患們,對於這位新來丫頭的感官不錯。

一些當一天和尚念一天經的僧人,念經敲木魚都勤快了些,無關他念,主要是在經常經過門口的清秀小丫頭面前,只要是男子,哪怕和尚,心底都會升起,不給小丫頭留個懶漢印象的念頭……

至於窮苦病患們,更是被額刺「越」字的清秀少女某種同樣清貧的質樸氣質觸動,只有生活同樣艱難低谷過,才知道他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總想替別人撐把傘。

總有一份親切在裡面的。

分發完食物,阿青額外領了一份吃食,走去後院,某一處石柵欄圍攏的井口。

井中沒水。

有一僧一地宮。

地宮四面,四幅新補上的佛本生壁畫。

北面牆壁,是「月光王施首」。

只見面朝北坐的邋遢青年僧人站起身,雙手合十,仰頭朝井口微笑念到:

「阿彌陀佛,女施主快快下來,上面是無間地獄,別白白受難……」

阿青動作不停,將食物放在托盤裡,利用改裝的轉輪,用繩子將托盤掉了下去,托盤上被她特意綁上的破舊鈴鐺搖擺起來。

叮鈴鐺~

清脆鈴聲響徹地宮,伴隨飯香,迴蕩往復。

秀真臉色微變,頓時不再渡人,飛速前撲,端碗乾飯。

也沒管它是淨土自生的飯菜,還是無間地獄惡鬼們變化的飯菜。

相信肚子的判斷。

阿青撲哧笑了下,轉身離開井旁。

她收拾一番,走出了悲田寄養院。

半路遇到秀髮。

二人算是很熟,主要因為歐陽戎。

秀髮帶了些豐富晚膳,讓阿青帶回三慧院,給養病的柳母。

阿青婉拒再三,可在光頭小沙彌的堅持下,只好接過。

她兩手提著食盒,默默走回三慧院。

本來阿青和柳母、嫂子芸娘都是在龍城郊外的家裡住,上次匡復軍打來後,躲了一次戰亂。

回來後,在刁縣令、善導大師他們的強烈建議下,猶豫再三,一家人搬到了大孤山東林寺,在歐陽戎曾養病住過的三慧院落腳。

寺里總歸是安全些的,也方便柳母養病。

同時,阿青也在悲田濟養院找了新活計,悲田寄養院算是縣衙與東林寺合辦,也能看拂一些……

在夕陽最後一抹天光落下前,阿青走回了熟悉的院子,加快些腳步,推門而入,卻不見嫂子芸娘的身影,餘光看見阿母養病的屋內隱隱有人影端碗餵藥。

「熬完藥了嗎,阿嫂先休息下來,我來餵吧。」阿青語氣無奈,走進大堂,放下食盒,轉身進入廂房病榻,下一霎那,她小臉呆住:「老……阿兄!」

只見屋內床榻前那一道看望老婦人的修長身影,阿青驚喜出聲。

「噓。」

歐陽戎將藥碗遞還芸娘,笑著轉頭,食指豎立嘴邊,眼神示意了下睡著的柳母,朝阿青眨眼。

阿青頓時紅了臉,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很快她小臉收斂表情,聲音小到只剩口型:

「阿兄吃了嗎。」

歐陽戎搖搖頭。

阿青趕忙取出食盒,同時放慢動作,怕吵醒柳母。

不過小丫頭並不知道的是,某人這一聲示意輕聲的「噓」,其實不只是說給她聽的。

歐陽戎保持食指豎立嘴邊的姿勢沒變,轉頭,看了一眼窗外靜悄悄的龍城夜色。

……

與大孤山上某戶人家的團聚不同。

龍城縣市井,熱鬧一天的街道,正在相續收攤,各自分別。

循著燕六郎匯報的李栗等人蹤跡,悄然歸來的歐陽戎,並不知道某位宮裝少女同樣悄然而來。

容真默默行走在龍城縣的街道上。

又回到了彭郎渡。

沒錯,是「又」。

她來此縣已經一天了,早晨在彭朗渡下船,繞著這座江南小縣城逛了一大圈。

眼下兜兜轉轉回到起點。

可這一路卻是越來越沉默。

從彭郎渡、到古越劍鋪西岸、到狄公閘、乃至於最後算是稍微慕名去了趟折翼渠的檀郎渡,

實地考察了一圈。

她默然了。

在洛陽朝堂與女帝皇宮待了許久,耳熏目染,在容真眼中,這世間任何冠冕堂皇的大義道理背後,都有其人的私心私慾作祟。

就像那些一臉正氣向女皇陛下遞奏摺的官員,各個為民請命,各個都是鐵板清臣,可又有哪個不是藏了難言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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