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匠作神通,緣起性空(2/2)
歐陽戎緩緩收回目光,摸揉下巴自語:
「不過為何此前還不能吃香火氣,現在胃口就這麼大了,是發生了什麼變化……」
在今夜之前,歐陽戎總結出的匠作的食譜規律是,它只能吞食歐陽戎自身小天地內的氣,或是和他息息相關、聯繫緊密的氣。
例如丹田煉化的靈氣、寒士不平氣,乃至於功德紫霧,都深深綁定歐陽戎。
這個範圍,甚至還包括匠作自身的劍氣。
沒錯,它連自身的澄藍劍氣都不浪費絲毫,主打一個光碟行動。
每次在外面逛一圈,回到劍匣之前,都能將劍氣隱隱汲取回來,不留痕跡。
匠作藏匿劍氣,宛若一口平平無奇的劍,殺人不留氣,便是如此原理。
歐陽戎很早就發現了這點,只不過,巧的是,這種藏風聚氣、自產自銷的能力,他也有。
所以一直有點拿不住,自身隱匿氣息的能力是不是成為執劍人後,被匠作「感染」的。
至於有沒有可能是反過來、匠作其實是被他帶壞的,歐陽戎短時間內還想不到這裡。
大殿內。
金身大佛頭頂,匠作雀躍歡樂,鯨吞四面八方香火氣。
下方,一襲儒衫的青年佛前孤坐,低頭自語:
「今日上山起,你就一直不太安分,在劍匣里撒歡造反,動靜不小,擾我心神。
「去一趟地宮離開後,更是如此,動靜加劇……」
他凝望著手掌心。
不久前在阿青那邊吃飯時,小傢伙也不停歇,歐陽戎本以為,是見到了本命氣盛之人的阿青的緣故,是想貪吃阿青的氣。
歐陽戎當然不能讓它胡鬧,和阿青見面後手指抵唇「噓」的一聲,也是警告故地重遊的這小傢伙的。
他默然片刻,呢喃:
「現在看來倒是冤枉了你,看咱們吃飯,你也餓了是吧。可這嘴饞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能吞食香火氣。
「會不會是我晉升八品後產生的變化,和正在求索的匠作劍訣、本命神通有關?
「很有可能,但為何只對大孤山香火氣起了反應呢,對其它氣沒有動靜,難道香火氣與咱們有何聯繫……
「等等,當初你藉助老鑄劍師、紮根蝴蝶溪水脈的劍爐得以汲取水氣,現在是不是也在藉助什麼汲取香火氣,而最有可能的媒介……是我。」
歐陽戎拳頭虛握,抬頭自問:
「而我與大孤山,又有何聯繫……」
說到這兒,他忽然回頭,看了眼來時的淨土地宮方向,驀然記起不久前和秀真的聊天。
「明白了,是緣起。
「根據緣起性空的佛法,連接我與大孤山東林寺的,是一份『緣起』。
「緣起則聚,緣滅則分。
「你利用劍主的這份緣起為媒介,和東林寺孕育的香火氣發生了關聯,免去排斥,登門入室,享用香火。
「若是將功德紫霧、丹田靈氣還有不平氣比喻成家飯,那現在並不是什麼出門隨意撿東西吃,而是拿著一家酒樓的免餐卷,大快朵頤。」
他輕輕一嘆,自言自語:
「以往我一直求索自身,下意識認為匠作本命神通的大致方向,是汲取劍主本人擁有的『氣』。
「現在回看,令匠作吞食胸中不平氣的做法,反而是最危險的一種,而藉助一份緣起,吞食外氣,才是本命神通的真正方向!
「未達上品,劍主人身小天地內的靈氣終究是有限,而神話鼎劍承載靈氣的容量又幾近汪洋。
「人身小天地養劍,小道爾,日月大天地養劍,才是匠作大道。」
歐陽戎感慨萬千,不禁遙問早已投爐祭劍的老鑄劍師:
「只需藉助一份對應的緣起,就能吞食人間諸氣,老先生,這就是你設計的鼎劍神通嗎,即使將它交給柔弱如柳、弱小無助的阿青,只要借用一次緣起,亦可教天下練氣士盡落頭。」
人的頓悟有時候只在一霎那。
大佛前,寶藍儒衫青年拳頭鬆開,低頭怔怔望著手掌。
一口弦月狀的鼎劍,靜懸在他的頭頂,散發藍色光輝,如夢如幻。
下一剎那,大殿上空的屋頂出現一處細微如發的缺口,「匠作」嗖的一下,消失不見。
少頃,大孤山上,某處無人看見的凌冽高空,漆黑呼嘯的夜風中,有一條「弧」憑空出現。
若仔細看,這兒也是曾經雪中燭利用紅蓮劍印俯視龍城的地方。
此刻斯人不在,她尋了千百度的鼎劍卻復來。
長空處,纖細之「弧」,開始鯨吞牛飲。
稍等片刻,感受到相對於人身小天地的靈氣而言、汪洋大海般的浩瀚香火氣。
歐陽戎嘆息一聲,丟下水囊,放棄吞丹。
他仔細收起墨蛟,站起身來,沒有攜帶桌上空蕩蕩的劍匣,也沒把天上一口飛劍召回。
擺脫了執劍人短小無力、貧瘠小氣的靈氣掣肘,匠作得以從以往十餘丈的距離限制中解脫,遨遊太虛。
歐陽戎兩手空空,頭戴一枚未變幻假身的青銅假面,大步出門。
不多時,他逕自走入大雄寶殿。
平靜路過善導、秀髮等閉目念經僧人的身邊,對於此前在大雄寶殿的各種精妙布置,他此刻一概無視,只順手取了三柱香。
歐陽戎走到了後院某口棺材前,在李栗等人驚愕萬分的目光下,微微彎腰朝棺材與死人進了三柱香,然後側目瞧了眼正在誦經渡人的密印頭陀,輕輕點頭: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好一篇金剛經,好一句見如來。」
評價了句,他轉頭面朝眾人:
「在下今夜故地重遊,偶得一惑,甚是不解。煩勞諸君為在下解惑,嗯也不需著急搶答,一個一個來,答對大可離開,若答不上來,懇請諸君赴死。」
他語氣慢條斯理,說到後面還有點不好意思。
院內眾人皆一臉匪夷所思的看著戴有青銅面具的寶藍儒衫青年。
李栗、席道長、慕容兄弟當即戒備望向四周。
可冷風呼嘯的院中,僅有一口孤零零的棺材,與一地的清寒月光。
大雄寶殿四周包括上空,沒有他們一直警惕的鼎劍影子。
眾人不禁再次看向明晃晃走到他們面前虛心請教的儒衫青年。
不是,你小子來找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