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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秋寒添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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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競溱屬於關隴勛貴,可又不單單是關隴勛貴,同樣也算是高宗朝以來的軍功新貴。」

歐陽戎朝側耳傾聽的眾人,輕聲道:

「而李正炎出身英國公府,世襲國公爵位,屬於老牌勛貴,這次跟著李正炎一起造反匡復的魏少奇、杜書清、王俊之等人或多或少都有長安等地士族高門的背景,都算是貴族子弟。

「西南戰事擴大,雖然在江州受阻,但整體卻是逐漸起勢。

「就像咱們王府招賢納才、周圍數州志士投奔一樣,李正炎立的匡復府,也開始聚攏一批此前在新大周朝鬱郁不得志的關隴貴族子弟,天下十道,反衛勢力正在通過各種渠道聚集,被李正炎收攏……這是一個不太好的現象。

「哪怕當下不少關隴高門、乃至五姓七望都公開革除參與其中的『不肖子弟』,可是依舊改變不了,這場西南風暴的矛盾核心,乃是舊的老牌勛貴集團,對陛下和衛氏強行建立的新朝與新利益分配格局的不滿。

「保離派的舊臣尚能通過大周文官系統繼續拉攏安撫,可是那批老牌勛貴卻難以滿足,這種矛盾甚至呈現出地域性衝突,例如長安舊族對洛陽新貴,關中貴族對山東、江左士族……

「面對這種潛在矛盾,陛下採用了夫子與政事堂諸公的主意,選擇分化拉攏。」

歐陽戎搖搖頭:

「重新起復、重用秦競溱,用同是關隴勛貴的秦競溱,來對付李正炎。

「二者,一人是胡國公之子,一人是英國公之孫。

「前者雖未繼承胡國公爵位,卻軍功上位,不負門楣。而後者,舉旗匡復前,際遇環境亦能代表此前的老牌勛貴,也最能引起這個群體私下的同情。

「這就像是兩桿完全不同卻各為代表的旗幟,立在那兒,給天下勛貴士族看,告訴正在觀望的南北勛貴,並不是只有李正炎那一條野路子能走,何必把腦子拴在褲腰帶上,和狗腿子一樣造反,葬送祖上餘烈門楣?

「這樣既能分化關隴貴族,打破某種潛在凝聚,還能釋放一個信號——

「大周繼承大乾軍制,北衙禁軍、南衙十六衛與其遙領的天下數百折衝府,依舊穩穩掌握在陛下手裡。

「像秦競溱這樣的前朝勛貴,依舊效忠陛下與新朝,這既是表率,也是陛下掌控力的體現,敲醒關內外一些人可能漸漸升起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一石二鳥。」

歐陽戎點頭。

眾人凝眉,咀嚼他的話語。

「善。」

離裹兒讚揚頷首,看了眼他,接話道:

「難怪祖母器重夫子,幾起幾復,都倚為國老,夫子確實每次都能直指要害,化解矛盾,這一招,殺人誅心啊。」

離大郎疑惑:

「秦競溱畢竟年紀大了,心氣可能不再,而且應該也能看出來祖母的目的,萬一不想被利用,也沒什麼繼續忠君報國的心思,不接旨呢?」

歐陽戎搖頭:

「秦競溱必然會接下。

「且立朱凌虛父子為標杆失敗後,陛下重新轉頭,需要在舊勛貴中,找出一個能瓦解矛盾的對象,千金買馬骨,秦競溱最是合適。

「原因有二。」

他豎起一指。

「其一,剛剛說了,秦競溱與那些能坐享福蔭的老牌勛貴不同,是靠自身能耐,抓住時運,拼殺出來的,不是白吃祖輩福蔭,他官至左武衛大將軍,貨真價實。

「所以秦競溱與關中的老牌勛貴尿不到一塊去,從他離開關中,在揚州賦閒養老,就可以看出來。

「他無需像其它老牌勛貴一樣,會顧及英國公的交情臉面、對李正炎畏畏縮縮,況且秦競溱還大李正炎一個輩分,是李正炎尊老才對。」

歐陽戎再豎一指:

「其二,秦競溱看出來又如何,千金買馬骨又如何,馬骨就馬骨吧,只要付千金就行,這是雙贏的局面。

「秦競溱的際遇,和胡國公的事情剛剛小公主殿下說了,大夥也都知道了。暫且不談什麼良臣忠臣、理想抱負,功利點看,最能吸引秦競溱的是什麼,不難猜。

「年過七旬,官至父輩曾到達過的高度,可以說不辱門楣,但要說光耀,卻也夠不著,畢竟和其父胡國公比,還差個一點點,雖然這個一點點,屬實難比登天。

「上回小師妹生辰宴會,我見過這位秦伯,鶴顏康健,老目如炬,到這個年紀還有這股精神氣,除了廉頗老矣、尚能飯否,我猜其所求所念所盼,無非剩個家族榮辱、子孫福祉。

「能打動秦競溱的,陛下與諸公十分清楚,不就是想要封爵嗎,有何不能給,甚至你父輩沒拿到的不減等襲爵,都不是不行。」

歐陽戎輕嘆:

「千金買馬骨,馬骨常有,而千金不常有。

「秦競溱養病告老這麼多年,甚至陛下閒置秦競溱這麼多年、眼下衛繼嗣換下後立馬『記起他』,雙方其實就是心照不宣,或等或賭的就是現在。

「秦競溱沒有理由拒絕,沒猜錯,現在已經接旨,在趕來的路上了。」

離大郎不禁問:「所以檀郎辭拒了行軍大營長史職務?」

歐陽戎看了眼他:

「老人家具體性情我不清楚,但若是為家族後代最後攢一把家當,礙眼擋路做什麼。」

他搖搖頭。

離裹兒不動聲色:「揚州到江州,乘船的話,可不遠。」

「嗯,這兩日要到。」歐陽戎轉頭,朝離閒道:

「秦競溱抵達那日,伯父和大郎去潯陽渡接下。」

頓了下,歐陽戎再道:「小師妹也去,咱倆一起,可以敘舊。」

「好。」謝令姜利落點頭。

離閒擔憂問:「這樣熱情接觸領兵大將,會不會有拉攏之嫌,給母皇的感官是不是不太好。」

「伯父小心謹慎是好事,但也不必驚弓之鳥,李正炎、朱凌虛的事過去了。」

歐陽戎笑說:

「伯父現在是江南道安撫大使,大郎是江州別駕,不去才是擺高架子。至於能不能拉攏……有棗沒棗打一竿子再說。」

離裹兒忽然笑了下:

「萬一秦競溱真是個隱藏多年、心憂離乾的大忠臣呢?」

離大郎搖搖頭,糾正:

「不求什麼忠臣、良臣,甚至不強求他大公無私、態度中立是個直臣,只要他能是一員良將就行,嚴法治軍,秋毫少犯,儘早結束西南戰事,避免波及下面黎民……這點總要做的不輸李正炎吧。」

離裹兒歪頭:「阿兄說的是。」

歐陽戎聞瞧了這對思路迥異的兄妹一眼。

眾人又商量了會兒,歐陽戎出聲叮囑:

「不管如何,此次輔助平息戰亂,造好大佛,兩件事都很重要,是咱們回京的重要契機,好好準備。」

離閒等人重重點頭。

少頃,歐陽戎離去,走前被塞了三套厚實秋衣,各有不同。

都是給歐陽戎添置的。

隨口問了下,一套是韋眉準備的,一套是小師妹親手制的,還有一套……歐陽戎沒問。

隨手將它們帶回了槐葉巷宅邸。

……

潯陽城,刺史府,後宅某一間地下密室中。

密室中央擺放有兩列椅子,卻空蕩蕩大半。

李栗與王冷然坐在最上首的兩張椅子上,沉默不語。

身前有兩個風塵僕僕歸來的鮮卑大漢,操著生疏的長安雅言稟告著什麼。

他們旁邊不遠處,密印頭陀、輕佻道士各自坐著。

僧人低眉善目,念誦金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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