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口供(2/2)
你誰都不幫,你誰都擺臭臉。
歐陽戎點點頭:「這劍是陳參軍的,他的口供,女史大人肯定已經看了,何必再問在下。」
容真微微皺眉:
「他供說,此劍乃是去東林寺求的開過光的平安之劍,平日做裝飾品與平安符之用,不過他說,此寺是你隨口推薦的。」
歐陽戎承頷首:
「沒錯,在下曾經病宿東林寺,自然熟悉,首推此寺。
「不過,平安劍嘛,平安善良一點,殺不了人,這很正常。」
他一本正經點頭。
容真面無表情。
歐陽戎咳嗽了聲:
「好吧,此劍為何質量如此之差,想必和負責開光的東林寺有關,對了,東林寺主持大慧高僧,就在城裡,女史大人請自便。」
他提醒道。
容真眯眼看歐陽戎。
陳幽是她負責審問的,沒發現撒謊,而大慧高僧善導那邊,她其實也去問了,但這個老和尚也是個打太極的高手,熟練程度比歐陽良翰還要離譜,
跟她扯到「緣起性空」的禪理去了,說佛祖之劍,殺……渡人需要有緣。
這個大慧高僧,甚至還把姻緣求子的業務,推銷到她身上來了。
容真沒有拆了他那破寺,已經很給面子了。
畢竟是陛下曾欽定的護國高僧,還涉及東林大佛的建造事宜,容真不好使特殊手段逼問。
於是很難證明,他受過歐陽戎指示。
可轉念一想,就算這柄「平安」短劍是歐陽良翰故意設下的伏筆,可又能說明什麼呢?
至多說明,歐陽良翰對朱凌虛抱有敵意,一直戒備,甚至釣魚執法,趁機斬首。
但二人敵對,本就是眾人私下皆知的。
朱凌虛依舊是畏罪潛逃,依舊是涉嫌衝擊城門守官,這是怎麼也洗不清的。
想到這裡,容真也沒興趣和這一大一小倆狐狸耗下去了。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查清楚朱凌虛長子率前鋒軍叛逃一事,這才是地震源頭,遠在洛陽的大周朝堂必然被震的地動山搖。
容真抿嘴。
當下,朱玉衡已經逃往洪州城,投靠蔡勤。
容真沒法去找他,審問叛逃原因。
更何況,都叛逃了,還問個屁原因啊,已經死罪,殺無赦。
而朱凌虛這邊,人又死了,而且畏罪潛逃已經被實錘,還能說什麼呢?
況且,這種老油條都選擇潛逃,已經說明,他要不心虛,要不自知百口莫辯,只能潛逃。
所以就算他活著,王冷然等衛氏之人保護他,也只是為了朝堂鬥法時,充當衛氏的替死鬼,下場不見得比被城門斬首更好,說不得還會來個獄中背後連中三劍自殺的下場。
容真剛來的另一邊,波斯商人李栗、江州刺史王冷然等人在受審訊時,一口咬定是歐陽良翰的陰謀。
至於原因,他們絲毫拿不出,甚至情急後有人還說這等事也只有歐陽良翰能辦到,也不知道這是夸是罵。
所以這堆口供,更多像是反咬攻訐。
容真忽問:「朱凌虛死前一天,你請假了一天,去了哪裡。」
歐陽戎皺眉:「這種私事也問?」
「你還能再放肆點。」容真點頭,冷目如刀。
歐陽戎鬢角一縷鬢髮落下,他微微挑眉,決定好男不跟女斗,暫且屈服此女淫威:
「好吧,下官在潯陽王府,世子邀在下賞琴,在新修繕的聚賢園中,設宴相邀,說不醉不歸……」
「所以待了一天兩夜。」
歐陽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可有證人?」
歐陽戎想了想:「那天,應該有不少人看見下官走進王府再沒出來,女史大人可去問問你。」
「好。」
容真冷哼一聲,走出大堂,丟下一句。
「繼續。」
歐陽戎目送她離開。
元懷民鬆口氣,轉而繼續審問歐陽戎。
隨後,陸續也有一批新御史,前來接替審問。
一夜時間很快過去。
容真一大早,就前往潯陽王府,詢問世子離大郎等人。
結果得到了肯定答案,甚至還有不少丫鬟經過聚賢園時,遠遠看見歐陽良翰的紅衣身影在亭樓處奏琴。
不過因為私密原因,丫鬟們無法靠近,只能遠遠看著紅影,都是王妃韋眉、小公主離裹兒去親自送茶點。
而母女二人皆給歐陽戎作證。
容真默然。
隨後兩日,整個潯陽城都陷入了死寂。
前鋒叛逃、朱凌虛畏罪潛逃被守官斬殺的消息,已經傳回了洛陽,眼下正處於窗口期,洛陽的反應還沒有傳來。
同時,容真等女官也將事件經過、涉事官吏口供全部陸續呈了上去。
潯陽城眾人都在靜靜等待洛陽那邊的反應。
所有人都知道,那邊才是真正醞釀大風暴的地方。
就在人心惶惶之際,江南道安撫大使、潯陽王離閒親自出門,前往江州大堂,與容真等女官私聊。
沒人知道談了什麼。
不過當天下午,江州大堂的封禁被解除。
大門緩緩打開,一眾官吏驚魂未定、紛紛出門,暫時回家。
不過依舊被勒令不准離開潯陽城半步。
畢竟是戰時狀態,還有洪州蔡勤這個大敵,潯陽城不能停擺太久。
特別是江州長史歐陽戎,還要負責江州大佛修建。
或許也是容真鬆口的原因。
於是乎,潯陽城內的秩序,大致恢復了些,回到正軌。
不過在洛陽那邊的指令沒有傳來前,依舊外松內緊。
黃昏的夕陽下,歐陽戎走出江州大堂,登上一輛等候已久的馬車。
馬車內,謝令姜今日素白男裝劍服,不復歐陽戎請假那日的一襲紅衣,她看著眼有血絲的歐陽戎,不禁摸了摸他冰涼手背:
「大師兄沒事吧,喝一口……」遞出薑湯。
歐陽戎搖搖頭,被御史、老刑官連續審問,哪怕他江州長史的身份讓眾人不敢用刑威逼,但也十分消耗心力,那些都是偵案高手,歐陽戎一直心弦緊繃,真話不全說,假話全不說。
上了馬車,他先是朝外面燕六郎吩咐:「盯著李栗、王冷然那邊,有出城跡象,立馬報告。」
謝令姜忽然問:
「八品了?」
歐陽戎點頭,抿了口薑湯。
他感受著體內流淌的神話靈性,就與正在入喉的薑湯暖流一樣:
「九品名寒士,八品名……匠作。」
謝令姜沒有說話,從袖中取出一方手帕。
佳人前傾,輕柔地擦了擦這位已經晉升為一名「匠作」執劍人的青年、疲倦卻堅毅的臉龐。
馬車搖搖晃晃,二人心心相印,默契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