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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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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良翰被貶官了。

消息傳遍了江州官場。

新長史是原江州司馬元懷民。

二人調換了一個位置。

一升一降。

官場明眼人幾乎都能一眼看懂。

元懷民應該是沾了歐陽良翰的光,朝廷一定是要懲處歐陽良翰在潯陽碼頭死不奉詔事件的。

革除長史職位,已經算是相對寬容的處罰了,此前朝中不少人還猜測,這次陛下會不會一怒之下,毒酒白綾賜死這位直臣。

現在看來,傳聞中,歐陽良翰那一封等同給衛氏挑釁宣戰的告罪奏摺被潯陽王當場攔下,算是救了他。

而長史位置的空缺,原江州司馬作為名義上的江州官場排名第四的高官——第二第三分別是別駕和長史——自然是臨時替補上去。

換言之,這次元懷民能升任江州長史,並不是蓋罪立功、做了什麼引起陛下與吏部天官注意的事情。

純粹就是順位繼承。

既然歐陽良翰死不奉詔,不配合星子坊造像,那就換一個不礙事、不反對的。

原江州司馬元懷民,就是各方都能接受的,溫順聽話、不是刺頭。

所以這波,屬實是天下掉餡餅,神仙打架,凡人得了機緣……江州大堂的一眾官吏們,對以往遲到早退樣樣精通的元某人羨慕壞。

至於元懷民自己。

幾日過去了,他仍舊有些懵逼。

「歐陽長史,每日去監察院那邊報告,是要和容真女史報告什麼啊,她好像脾氣不太好,難道是下官撞到了女子都有的每月那幾天……對了,監察院是不是有早膳提供啊,下官記得你每次回來,好像都是飽的,她們那邊伙食這麼好?」

「不知道,你問她們去。」

「這哪敢啊,女史大人不提,不留吃飯,給下官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多問……」

江州大堂內,元懷民屁顛屁顛跟在歐陽戎身後,手拿一個小本本,一邊記錄一邊虛心詢問。

「對了,歐陽長史,下個月咱們江州支出預算是多少銀子,是先讓刺史府畫押還是提前遞交朝廷吏部那邊簽字……」

「先刺史府,再遞交吏部,要郎中以上官員簽字畫押,切忌順序不能弄錯了,不然出了事不好定責……」

「好好好,還是歐陽長史考慮周到,下官甚慰,對了,還一件重要之事,下官翻閱了下《大周律》,突然發現其中一句:官吏最高十日得一休沐……要不咱們調整一下,每月多放兩日假,休沐三日,韜光養蓄,想想就覺得有道理……」

當他問到最後一個問題時,

歐陽戎突然回頭,低垂眸子,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元懷民立馬閉嘴。

被好友盯得的有些發毛。

這位新任長史撥浪鼓般搖腦袋:

「開玩笑開玩笑,咳咳,歐陽長史別這麼看著下官,下官覺得現在一月一次也挺好的,充滿動力,習慣了都,哈哈哈,歐陽長史別看了……」他又縮了縮脖子。

歐陽戎不理,盯著可憐巴巴的元懷民看了會兒,他板臉說:

「現在元大人是江州長史了,元大人說的算,下官可不敢差使元大人,元大人想幹什麼就去干吧,放開手干,別管下官,大膽點也沒事,把江州大堂那幾根破木頭拆了、居家辦公,下官都沒意見。」

「這怎麼行!有道是墨守成規、蕭規曹隨,歐陽長史乃吾良師益友!之前立下的規矩就很好,下官覺得沒什麼要變的,很好,都很好,堅決不變……」

說到這裡,他心虛的手掌遮嘴,又悄悄懇求:「良翰兄,別這麼看著我了。」

可是歐陽戎投來的眼神,還是有些平靜的令人害怕,元懷民東張西望了下,靈機一動找了個「去監察院找容真女史報告」的藉口,溜之大吉……

周圍長廊上不時經過的江州官吏們臉色如常,似是對這副畫面習以為常,並不覺得驚訝。

目送某位不著調的新江州長史背影遠去,歐陽戎搖了搖頭。

與手忙腳亂一刻不得閒的元懷民不同,江州司馬不愧是貶官熱門官職,確實閒得蛋痛。

大上午的,江州大堂正忙,他卻清閒出門,孑然一身,來到了潯陽渡口,送別一友。

「歐陽長史,雜家甚是慚愧啊。」

「胡兄,在下現在已經不是什麼長史了,現在江州長史是懷民兄,胡兄莫再說錯了。」

潯陽渡口,一艘正準備駛離渡口的大船下方岸邊,胡夫搖了搖頭。

「不,雜家眼中,長史永遠是歐陽兄。」

歐陽戎有些沉默。

胡夫輕輕嘆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雜家出入宮廷這麼多年,從未見過敢當眾抗旨、對陛下說一個『不』字之人,最關鍵的是,還能繼續任職……光這一點,天下人都佩服你。」

頓了頓,他看了下歐陽戎的臉色,又正色道:

「雜家不懂潯陽石窟,但是知道付諸心血之事失敗的滋味,但往好的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歐陽長史,謹記一點啊,陛下想做的事情,沒有人能攔得住她,你盡良心的阻攔了,雖然成為了一個教訓。

「但能達到現在這一步,已經是不負百姓。

「而陛下沒有把你調離潯陽城,肯定是有它的原由,可能是潯陽王府還在江州……」

胡夫最後的語氣有些意味深長。

歐陽戎默然點頭,二人又聊了幾句。

就在這時,碼頭上傳來一陣清脆琵琶聲。

不知從何處來,也不知從何處去。

奏琴者何人?

不知。

但是卻令碼頭上送行的賓客主人們皆駐足留步。

胡夫恍惚道:「差點忘了,聽人說潯陽樓某位大家的琵琶聲一絕,在潯陽待這麼久,忘記去聽了,欸……也不知道這琵琶聲是不是她的,真是想見一面啊。」

歐陽戎籠袖不言,轉頭望向琵琶聲迴蕩渡口,神色出神。

胡夫欲語,卻突然脫口而出一句: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歐陽戎轉頭看了眼吟詩的胡夫。

胡夫此時臉色驚喜,朝歐陽戎與左右旁人道:

「咦,這句妙,也不知怎麼了,突然在雜家腦中冒出,哈哈,好句子,雜家今日真是詩性大發,這句估計能比上不少文壇大家了。」

歐陽戎深呼吸一口氣。

這是前世背誦過的琵琶行,這一世並沒有。

他旋即露出笑容的點了點頭。

胡夫自喜、眾人驚異間,歐陽戎籠袖的右手,插的更深了,去摸了摸某位悄然幫忙的小墨精腦袋。

剛剛確實差點壞事。

少頃,船隻上的護衛前來通知,胡夫這才登船離去,依依不捨告別。

「歐陽長史,有緣再會。」

「一路順風。」

雖然來時都是從洛陽過來的中使,但是林誠現在兼領江南道監察右使,暫時不用回宮,胡夫則提前返回。

目送胡夫身影消失,歐陽戎扭頭,返回江州大堂。

路上,走到無人處,妙思從他袖子裡鑽出來,一根手指戳他鼻子,眼睛瞅著他:

「本仙姑盯著你哩,你小心點,不准再文氣外溢,剛剛要不是我幫忙,轉移給那宦官,你又漏詩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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