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小師妹的賢者時間(2/2)
「嗯,不同人翻書讀書,讀萬卷書,所得體會感悟自然迥異,我們儒門讀書人,翻書翻出了賢人一道,自然也有人翻出了其它方向,狂士與刀筆吏,就是另外兩條路子。
「不是所有的文人墨客,都走儒道。」
歐陽戎忽問:「刀筆吏是法家讀書人的第六品?」
「嗯。」
「那狂士呢。」
「不知道,很少見,我沒見過。」她搖搖頭。
歐陽戎若有所思。
謝令姜停下手中準備即興奏琴的動作,露出些回憶臉色:
「其實不止讀書人的第六品如此。
「讀書人道脈的九品到六品,這四個境界,先秦以來,曾有過很多古舊名字,也和六品的賢人、狂士、刀筆吏類似,能走很多不同途徑。
「但很多都已經隨著諸子百家的消失匿跡而失傳,或是被敵對勢力焚書毀去,即使還剩下一些,也成了秘密家傳的小眾鍊氣術。
「我們儒門作為顯世上宗,逐漸成為了繼承讀書人道脈的最大正統勢力,儒生也與讀書人漸漸掛鉤,諸書院也擁有著最全面的讀書人道脈晉升途徑。
「甚至一些其它殘存的諸子百家讀書人,也被同化的加入書院,開始合流,但是因為第六品作為上品之下的最後一個境界,相對重要一些,所以也有刀筆吏與狂士的小眾道路尚存世間。」
謝令姜徐徐解釋,歐陽戎表情專注,聽完後,不禁問道:
「那六品之後呢,五品、四品等上品境界難道就不重要?還是說,走的人太少,其它諸子百家的讀書人途徑再就遺失了。」
「不,六品之後沒有了。」
謝令姜搖頭。
「沒有了?什麼意思?」
她朝臉色有些意外的歐陽戎認真道:
「這個問題我以前也問過阿父和書院師長,他們說……六品之後的途徑,諸子百家都一樣,殊途同歸。」
謝令姜頓了頓,低垂了下睫毛:
「至於為什麼,他們說,只要知道讀書人五品的真名就會明白。」
「第五品的真名是何?」
「尚不知。」
謝令姜搖搖頭:
「阿父沒說,可能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快突破到賢人吧。
「而且從中品到上品,是大境界,乃是天塹,不是前面的瓶頸能比的,水磨硬熬都無用,不知白了多少人頭……」
謝令姜語氣感慨,又補充道:
「我明日寄信兩封,給洛陽的阿父和白鹿洞書院山長,知會下晉升六品之事。」
「好。」
歐陽戎笑道:「老師知道,定然高興,私下又要小酌幾杯。」
「他敢?」謝令姜鼻音哼了下,「有人盯著呢,再偷喝酒,就記小本子上,看我回頭收不收拾他。」
歐陽戎捂嘴咳嗽了聲,假裝沒聽見老師是個女兒奴。
他又轉問道:
「賢人與刀筆吏、狂士,有何不同?」
「鍊氣術不同,實力側重的方向自然也不同。」
謝令姜反問:「大師兄可知儒生六藝?」
「知道,六藝,禮、樂、射、御、書、數也。」
「儒門讀書人道脈就是圍繞這六藝絕技提升的。」
歐陽戎反應過來:「小師妹的射藝好像很好,記得龍城剛認識那會兒,就給人影響深刻。」
謝令姜點點頭:
「嗯,因為射藝就是八品君子的主要絕技。」
她伸出手掌,逐漸握成拳頭,似是一套樸實無華的拳法起手式,輕聲說:
「練弓射就是練拳。
「聖賢將射藝列為君子六藝之一,不是沒有道理的。
「射箭時人的身姿挺拔,利用的是全身肌肉,拳穩箭才准,古往今來,軍隊之中,能成為馬弓手、或拉軍中最高石勁弓者,無不是最精湛的兵士,有一身殺人技……
「而箭出中正,射箭之道也寓意君子之道。」
歐陽戎輕聲問:「一品對應一藝?」
謝令姜點頭:
「九品讀書人,數藝;八品君子,射藝;七品翻書人,書藝;六品賢人……」
她話語頓住,這陣突如其來的安靜,讓歐陽戎不禁偏頭看去。
只見謝令姜一直撫摸琴身的蔥白纖指,突然勾起琴弦。
錚——!
幾道弦聲過後。
坐琴台邊的二人不遠處,那一眼溫泉上方朦朧遮眼的一團霧氣碎了,同樣破碎的還有霧氣中被秋風帶來的落葉,被某種無形之刃切成一團整齊的碎屑。
於是在歐陽戎視野里,原本被水霧遮擋的後方花叢與院牆露了出來。
歐陽戎忽笑:
「所以小師妹新掌握的是樂藝?」
謝令姜輕輕頷首。
他饒有興致問:「那以後豈不是要隨身帶一把琴?」
「誰說只有琴聲才是樂聲?」她微微歪頭問。
不等歐陽戎言語,謝令姜陡然收手,停止了撫琴彈奏。
她琴台前端坐,一手握拳,平放在小腹前。
琴聲的戛然而止,讓院內一時間陷入了寂靜。
可下一剎那。
歐陽戎也不知道是他耳朵適應了這突如其來的平靜,還是所有聲音在其耳邊被放大十倍。
原本細微難聞的樹葉晃動聲、書卷翻頁聲、泉水嘩啦聲迎面而來,鋪天蓋地!
閨院內。
烈風四躥。
肅殺之意。
原本源源不斷、升騰起來的溫泉水霧,徹底散去,片甲不留。
歐陽戎洗耳恭聽了片刻,看了一眼小師妹不久前隨手丟來的那一卷書。
風在翻書。
點了點頭。
「好一個風聲如刀。」
他輕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