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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5章 也是緣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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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牢,丁字號房,東南角落。

鶴氅裘老道人正臭著一張老臉,坐在那兒,眼睛盯著地上的某些東西,那副臭屁表情,像是外面整個世道都欠他一萬兩黃金似的。

是真人沒錯了。

歐陽戎暗笑點頭。

不知為何,看見孫老道的一瞬間,他心神安靜了不少。

前些日子被急功近利的諶佳欣連帶影響到的浮躁情緒,安穩了不少。

此刻,孫老道的注意力全在水牢地面上,沒有注意水簾門這邊,不知在想什麼,或回憶什麼,有些出神。

歐陽戎見狀,沒有立馬嘗試溝通他。

見還有功夫,而且來都來了,他乾脆轉身,繼續抬叫,走向了下一間水牢。

因為這些水牢是排布在甬道兩側,按照順序,丁字號牢房和丙字號牢房其實是面對面的,算是對門。

轉身來到丙字號水牢前,歐陽戎踮了下腳,朝裡面定睛一看。

第一眼,沒有看到人。

水牢裡面似是沒有人影。

但這肯定不對勁,因為往常每夜他來送齋飯,都是有人吃的。

而且從丙字號牢房裡伸出來的那隻手掌,還是最慢吞的那一個。

歐陽戎眼神又掃了一圈丙字號水牢內,前方的角落都沒有遺漏,還是沒有看到人影,他有些懷疑這位罪囚是不是身處和水簾牢門同一側的角落裡,藏在他的視覺盲區中,所以才看不到人。

就在歐陽戎心裡嘟囔著,準備收回目光,返回隔壁的丁字號水牢之際。

他餘光突然掃到了地板上的一道模糊黑影。

歐陽戎臉色怔了下,低下頭,仔細看去,終於看清楚,是一道身影,四仰八叉的平躺在水簾門前,一動不動,也毫無氣息。

等於說,與剛剛起,地上此人,就和他只有一門之隔,而他卻絲毫沒有察覺到一絲氣息。

歐陽戎皺起眉頭,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少頃緩了過來,繼續上前,來到門邊,仔細打量了下地面上的—人形物。

因為也不知道此人是醒是睡,還是成了屍體。

打量了會兒,他才看清半個全貌。

這是一個高個子青年,相貌平平,臉頰消瘦,身形也瘦成了竹竿模樣,是能看得出來的那種瘦,像病秧子一樣的瘦。

能看出來他的皮膚呈現病態的蒼白,不過與前面那間水牢房內的慘白年輕人,又有些不一樣,這是相對正常的病白,血色欠缺的那種。

歐陽戎比較熟悉,是因為他以前在龍城縣擔任縣令賑災時,在洪水泛濫的區域,經常見到這些重病在身的可憐民夫。

此時此刻,青年緊閉眼睛,像是沒有察覺水簾牢門已經變的透明,自然也沒看見外面多出來的人影。

蒼白青年宛若死物,一動不動。

歐陽戎見狀,又想起了每夜伸出的那隻緩慢蒼白的手掌。

少項,歐陽戎準備挪步。

這時,似是福至心靈一般,門在癱在地上的蒼白青年忽然睜開了眼睛,躺地姿勢的原因,他是從下往上的仰望著門前的歐陽戎。

二人對視了片刻。

一人佇立門前,一人平躺門內。

歐陽戎有些難以形容蒼白青年的眼神。

有一種大喜大悲過後萬念俱寂的平靜。

他一定大病了,痊沒痊癒不知道,但肯定經歷過一場大病。

歐陽戎心道。

他見過這種類似的眼神,也很難忘記,它曾經出現在一位友人身上——當初他大夢初醒,在東林寺見到臥病在床的阿山時,他也是這一副眼神,無比神似。

歐陽戎這輩子都忘不了。

有些豁達與平靜,只有經歷大起大落、生老病死才能擁有,獲得它不見得是好事,它是來自歲月的一種沉痛代價,像登高者必然能望遠,可不足的遠眺定然會孤獨一樣。

少頃,對視中的病懨懨青年,目光率先往下移,看向歐陽戎手上提著的食盒。

歐陽戎見狀,沒在逗留,轉身離開丙字號牢房。

沒走幾步,耳畔想起一陣清脆的木魚聲。

歐陽戎微微頓足。

是每夜送齋飯必會有的一份功德正反饋。

歐陽戎回頭,看了看丙字號牢房的水簾門。

也沒說什麼,他回到了丁字號水簾門前。

時辰已經不早了,必須開始干正事了,除了甬道最深處可能存在的「甲」、「乙」兩間水牢之外,這兒該探究的他也探究的差不多了,滿足了好奇心。

丁字號牢房內,孫老道還坐在角落裡出神,臉色有些不太好的樣子。

歐陽戎不確定水簾門的隔音機制,不清楚自己站在門外發出的聲音,能不能被水牢裡面的人聽到。

不過他還是嘗試了下。

不試試怎麼知道,有些底線和限制都是測試出來的。

他側身對著丁字號牢房,裝作經過甬道之際的停步,虛握著拳頭捂了下嘴,似是不久前睡的有些著涼,染了點風寒,劇烈的咳嗽了兩聲。

「咳咳咳。」

東南角窩著的孫老道,依舊沒有動靜。

不過,歐陽戎的餘光卻隱隱看到,周圍幾間水牢的水簾門內,似是要人影閃過,有罪囚靠近了水簾,似是打量。

因為水牢是分布在甬道兩側,角度的原因,隔壁號碼接近的幾間牢房,只要罪囚站在水簾牢門前,或多或少多能看到一些隔壁牢房的景象。

當然,若是隔得太遠,例如癸、壬等前兩間水牢的位置,在甬道入口那邊,那當然是什麼角度也沒用,怎麼也看不見此刻甬道較深處的丁字號水牢這邊的情形。

丁字號水牢內,孫老道依舊置若罔聞,像是沒聽到,只是他一直站在門外,有些遮擋光線,孫老道自然看見了他的,只是一直沒有什麼反應,顯然是脾氣很臭,誰也不想搭理,不想其他幾座牢房內的獄友,好奇心那麼重。

歐陽戎又觀察了下,期間,發現鶴氅裘老道抬頭似是看了眼他,然後微微低頭,繼續盯著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不過,孫老道雖然沒有聲響,但隔壁的「戊」號房、「己」號房,卻有了動靜傳來。

只見,肥胖老和尚和光頭莊稼漢走到了水簾門邊,打量著他。

這個胖乎乎老和尚倒還好,只是笑呵呵的表情,眼神帶著些好奇看著他,同時還不忘右手揉捏著自己的耳垂—

不過這些表現尚且還在正常人的範圍以內。

可是一旁的光頭莊稼漢,卻眼神有些侵略,上下盯了一遍歐陽戎,嘴角翹起,皮笑肉不笑的。

「能進這裡,小子,你不會是那些賤人的好姘頭吧?呵,是和殿裡面哪個臭娘們好上了,跑來這兒偷情?」

歐陽戎像是沒有聽到一樣,偏頭看了看旁邊毫無動靜的丁字號水牢。

光頭莊稼漢下流調笑的聲音,他當然是聽到了。

此刻的歐陽戎,正在認真思考水簾門傳遞內外聲音的機制。

從丁字房裡,孫老道沒有動靜的反應來看,這扇水簾門,可能需要靠近以後,才能聽到外面的聲響,或者把聲音傳遞出去,若是伸出牢房深處,動靜會被屏蔽掉,屬實是一處面壁思過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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