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病友互助(2/2)
這水簾牢門絕對是一種特殊陣法,正常的水簾難以做到如此特性,只囚禁人身,不禁其它東西,更別說將外來的冷水潑灑進去了。
也不知道是淋冷水後的小夫過於虛弱,還是他為了避免叮囑被隔壁脾氣不好的老道人聽到。
病殃殃青年的聲音細若遊絲,落在歐陽戎耳中,深怕他下一秒就斷了氣:「老先生性子迥怪,不、不可按常理推算,哪怕拒絕,說是絕、絕症,你也多、多求幾次,不要半途而廢,老先生不、不會讓你失望的,總、總有法子————」
說道最後幾個字,他語氣咬的有些重。
歐陽戎聞言,微微怔了下,有些沒想到他會說這些話語。
歐陽戎忍不住偏頭,看了眼隔壁的丁號房水簾門,孫老道沒有聲響傳出。
歐陽戎有些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小夫的意思。
很明顯,對於孫老道,小夫是很有經驗的,因為他也是苦命病患的緣故,對於孫老道的某些方面,你「熟人」歐陽戎還要了解。
說不得,此前小夫的病在孫老道嘴裡也是「等死」的絕症,「一點辦法」也沒有。
不過後來在小夫鍥而不捨的堅持下,孫老道還是在某一日鬆口了。
包括這淋冷水的「特殊治療」,就是某種階段性的成果,被他成功從孫老道嘴巴里「撬」了出來。
歐陽戎心如明鏡,有些瞭然。
不過每人情況不同,歐陽戎,或說諶佳欣那邊,不一定有小夫這種閒工夫,水滴石穿的「磨開」孫老道的嘴巴。
更何況歐陽戎得知病名後,其實還有了些特殊想法。
這些心路想法當然不能和小夫細說。
此時此刻,歐陽戎默然了會兒,朝面前的黑色水簾門隔空抱了下拳,鄭重道:「多謝兄台,受教了。」
病殃殃青年像是開心的笑了下,不過語氣有些沙啞:「阿良兄客、客氣。」
頓了頓,他又叮囑了句:「莫放棄。」
歐陽戎能聽出小夫嘴裡這三個字的某種分量感,至少在小夫心中這三個字應該是很重要的。
歐陽戎不是那種辜負他人好意的人,哪怕這些提醒他其實都懂,甚至都不太用的上.
但歐陽戎依舊面色如常的點了下頭:「好,多謝了。」
「嗯,共勉。」
歐陽戎站起身,帶著食盒和水桶離開,經過丁字號水牢門時,和孫老道招呼了聲,不過後者只是哼了一聲,像是冷笑,這反應也在歐陽戎的預料內。
歐陽戎一路穿過甬道,離開了水牢深處。
路上,他心中復盤了下,今夜是否有說錯的話————確定沒有大致漏洞了,便加快了腳步。
不多時,推開柴門,一陣橘黃色的光芒撲面而來,他重新回到了屋內,面前燈火下的景象,還是一成不變。
小桌案,蠟燭,白衣女君,攤開的佛經。
不知為何,每次看到這一幕,歐陽戎都有些微妙之感,包括這整間屋子,搭配上雲想衣安靜翻書的畫面————給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感。
若要簡單的形容,就是歐陽戎雖然和雲想衣同處一室,但是雲想衣和他好像不在一個空間維度一樣。
她就像是桌上燃燒的蠟燭,或翻開的佛經,她是和整個屋內空間融為一體的,而歐陽戎則是個「外人」,進進出出,不屬於這裡。
沒錯,一句「不屬於這裡」,道盡了此種感覺,他不屬於這裡,而雲想衣則相反,她就是完全屬於這裡————微妙之感,玄之又玄。
歐陽戎將水桶放回柴門邊,又走去收起了雲想衣用膳完畢、給她整理乾淨的食盒。
在他離開之前,朝書桌方向,微微彎腰示意:「神女,齋飯送完了,小人先回了。」
雲想衣修挺背影對著他,沒有出聲,像是默然————或許有微微點頭過,但歐陽戎眼神沒有瞧見。
歐陽戎等了少頃,見雲想衣還沒明確回應,他也沒再等待,轉身推開柴門,緩步離開。
對於雲想衣的反應,他是料到了的,也算是早就習慣。
這麼看,今夜算不是平安無事度過了。
歐陽戎在丙、丁牢房前說的那些話,應該沒有招來禍患。
想到這兒,正在穿過瀑布的他,長吐了一口氣。
回去的路上,已經是後半夜,明月隱入雲後,不知去了哪裡,茫茫一片烏黑,清涼谷內除了遠處的瀑布水聲外,萬籟俱寂。
「消渴病————糖尿病嗎,諶佳欣阿翁得的是此症,話說,以這個時代的醫術條件看,此症確實是絕症無疑了,孫老道講的倒也沒錯,沒有唬人————」
歐陽戎緩步而行,摸了摸下巴,臉色有些沉思,嘴裡有些呢喃:「不過,看小夫的意思,孫老道應該是有些法子的,只是不願意說罷了,或者說,是懶得說,畢竟他一直被關在水牢內,出不去,做這種行善的事,可不像是他的風格————
「當初繡娘能把他請去龍城給我治療,也是看在一些恩情面子上,最關鍵的是,繡娘能繞過雲想衣,把他帶出水牢————現在回看,繡娘確實厲害,能帶一位罪囚脫離水牢————」
此刻,已經進去水牢送齋飯許久的歐陽戎,想到這兒,不禁有些感慨。
這座水牢的嚴密和詭異程度,他已經有過見識了,算是深有體會。
包括像現在,他和孫老道坦坦蕩蕩的說個亮話的機會都沒有,連女君殿嫡系弟子諶佳欣也是躲在幕後,沒有法子自己靠近————這也愈發驗證當初繡娘身份的含金量了。
歐陽戎有些感慨。
少頃,他開始配釀起下次去和諶佳欣見面匯報的話語。
之所以要醞釀,是因為今夜的見聞不能全都說,特別是小夫叮囑那些「經驗之談」。
其實某種意義是,孫老道的「無能為力」,對歐陽戎來說是好事。
因為他和諶佳欣的共同目標都是孫老道,若是孫老道直接交出消渴病的藥方了,諶佳欣豈不是會直接走人,會不會卸磨殺驢不知道,但八成是要把他給撤走的,不准他繼續待在水牢內,待在雲想衣身邊。
原因很簡單,這就叫做遠離案發現場、私藏作案工具,「壞事」既然辦完了,自然是要銷毀一切罪證的。
依照諶佳欣那性子,八成是會如此的,想都不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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