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並非俊傑(2/2)
歐陽戎沒有多看,推開柴門,帶著罪囚們的食盒,直接走進了水牢深處。
他拾階而上,沿著向上的樓梯,一路走到了水牢所在的甬道上。
只見甬道上,光線幽暗,外面是黑夜的緣故,水牢內也昏沉幽閉,只能隱約看到八扇黑色水簾牢門的輪廓。
歐陽戎收回眸光,開始了每夜的日常任務。
他一一分發起食盒,送進了一座座水簾牢門中。
忙完這些,歐陽戎和往常一樣,站在用膳最快的「己」字號牢房門口等待。
因為是子夜時分,水牢光線昏暗,門上水簾也漆黑一片,一眾罪囚們看不清楚外面歐陽戎的模樣。
此刻,己號房的黑色水簾門內,一隻食盒被人「刷」的一下,推了出來。
歐陽戎伸手就要去接,觸碰到食盒後,突然發現,食盒上有一股巨大的力道,無法挪動它分毫。
歐陽戎抬頭看了眼面前的黑色水簾,也就在這時,黑色水簾門內傳出了一道粗狂漢子的獰笑嗓音:「臭小子,什麼是小餅乾?」
是那個光頭莊稼漢的聲音。
雖然看不清楚門內景象,但歐陽戎記得他的聲音。
這位己號房的主人正在十分粗鄙的用腳踩著食盒,按住了它。
歐陽戎面無表情,手掌放在食盒上面,抬起頭,眼睛盯著黑色水簾門看了會兒,沒有說話。
少頃,門內傳來光頭莊稼漢不耐煩的嗓音:「啞巴了?」
歐陽戎一言不發,像是無視了光頭莊稼漢,沒有聽到他聲音一般,鬆開了手掌,轉身走向下一間有食盒被遞出的牢房。
面對光頭莊稼漢的刁難搭話,他沒有白白空耗在門前。
就在歐陽戎收起其它房間食盒之際,光頭莊稼漢好像又說了些話,像是罵咧聲,不過歐陽戎已經遠離了己字號水簾門,聽不到這些,光頭莊稼漢許是遲遲反應了過來,察覺了歐陽戎的離開和無視。
歐陽戎沒去管那邊動靜,也不在意,過了少頃,倒是餘光瞧見己號房水簾門邊,一隻食盒被推翻在地,光頭莊稼漢大概正在無能狂怒。
歐陽戎依舊不理,按部就班的收取其它牢房內遞出的食盒。
然而,在經過某間牢房取食盒時,他突然停步,伸手摸了摸懷中左心口的位置。
歐陽戎微微皺眉,手掌按著似是微微震顫過的折角方鏡,偏頭看了眼旁邊這間水牢。
壬字號牢房。
歐陽戎記得,是那個背對水簾門的慘白年輕人的牢房。
剛剛左心口處古鏡的震顫波動十分細微,若不是歐陽戎感官靈敏,在水牢內送齋飯時習慣性的保持警惕,放在尋常時候,估計都要忽略掉。
少頃,想不明白的歐陽戎,記住了這間牢房號後,眉頭乾脆鬆開,轉身走人,去往下一間牢房。
不多時,等歐陽戎收好了其它牢房的食盒,最後只剩下最慢的丙號房和最近也開始速度慢下來的丁號房的食盒時,才轉過身子,走去己字號水牢前,臉色木訥,安安靜靜的將翻倒在地的食盒一一收拾起來。
做完這些,帶著吃完的食盒,來到了丁字號水簾門前。
丙號房內的病殃殃青年,還在「緩慢」用膳。
此刻,似是聽到了門邊的動靜,幾乎就在歐陽戎在丁字號水簾門前停步的時候,一隻枯手將食盒從這扇水簾門內推了出來。
是孫老道。
歐陽戎垂眸瞧了眼,彎腰去取食盒。
若不是巧合的話,那孫老道應該就是一直守在水簾門邊,聽到了他停步的動靜,才將早就吃完的食盒推了出來。
此時此刻,一老一小像是打暗號似的,配合有些默契,一起在水簾門內外佇立。
正好歐陽戎明面上還要等待隔壁丙號房內病殃殃青年的食盒,有了堂而皇之的等待藉口。
這時,丁號房水簾門內,傳來孫老道皮笑肉不笑的聲音:「呵,小餅乾來了?」
歐陽戎青銅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扯了下。
他沒有回答,只是安靜打開了孫老道的食盒,照常低頭檢查了下,又問道:「老人家今夜胃口不錯,沒剩多少。」
孫老道突然不爽道:「你小子怎麼婆婆媽媽的?像道爺我認識的一個狗屁儒生小子。」
歐陽戎木訥表情,點了點頭:「多謝老人家誇讚。」
孫老道:「?」
好好好,當作褒義詞了是吧。
老道人沒好氣道:「像他是誇讚?你他娘的放屁!」
歐陽戎一板一眼道:「老人家本事厲害,能認識您的,肯定都是年輕俊傑。」
孫老道冷笑一聲:「難說,道爺是指俊傑這塊,那小子在道爺我眼裡,大多數時候都是個懦夫,一個要靠自己女人站在身前犧牲保護的懦夫!道爺從前最瞧不起這樣的人,現在嘛。」
他停頓了下,語氣玩味,接著冷哼了一聲:「現在更瞧不起了,沒用的廢材,哪怕他是真不知情,不知道有好女子為他犧牲,那也是個廢物,歸根結底還是能力太弱了,這些事都洞察不到,比自己的女人還弱,任由自己女人傻乎乎的犧牲,試問,這有何值得人同情和以不知情為藉口去狡辯的?都是藉口!」
孫老道毒舌聲迴蕩在水簾門內外。
門前近處佇立的歐陽戎,保持眼睛望著丙號房水簾門的姿勢,有些沉默。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聽到孫老道說的這些話。
或者說,木訥青年只是把它當作了耳邊風,當做不是老道人和自己說的一樣。
孫老道也沒再說話了,似是在等待著某種回復,又像是「言盡於此」,無話可說了。
過了少頃,像是作為外人旁聽的歐陽戎,輕聲應了下:「聽的出來,老人家不太喜歡那位儒生。」
孫老道一句吐槽幾乎脫口而出:「還用聽的?」
他又冷哼一聲:「不過,現在這臭小子怎樣了,道爺我就不清楚了,若是他真敢現在就站在老道面前,那老道倒是稍稍能對他有些改觀,沒那麼討厭,勉強————勉強算是半條漢子吧,至少是有點種的,敢找來此地,呵,倒也挺不容易的。」
「只可惜沒有什麼如果,這小子現在人影在哪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此刻正在和哪位新的紅顏知己你儂我儂呢。」
門前的歐陽戎,就像是個捧場的,等到門內的孫老道說完之後,他輕輕頷首:「嗯,聽著倒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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